囚笼(3)
角门的门锁早已被她提前用银针撬开,只等着今夜行动。
苏絮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她住了三年的别院。
月光下,那些亭台楼阁,花草树木,都显得格外静谧。
这里有她三年的青春,有她隐忍的时光,有她不堪回首的记忆。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不再犹豫,轻轻推开角门,闪身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路,两旁长满了杂草。
苏絮不敢停留,加快脚步,朝着镇外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苏絮的心跳得很快,既有逃离的兴奋,也有一丝对未知前路的忐忑。
但她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必须往前走,不能回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苏絮终于来到了镇上的码头,这里有前往江南的商船,她早已打听好了,今日卯时三刻便有一艘船起航。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碎银子,买了一张船票,然后登上了商船。
船身不大,却很干净。
苏絮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码头渐渐远去,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萧玦一旦发现她不见了,必定会震怒,会派人四处搜寻。
但她已经坐上了前往江南的船,只要到了江南,她换个身份,隐姓埋名,萧玦想要找到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商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河流往下游而去。
苏絮靠在窗边,望着两岸的风景,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笑得如此轻松,如此自在。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信纸,那是她留给萧玦的信。
信上的字迹温婉娟秀,一如她平日里的模样:
“靖安侯亲启:
三年前,苏絮落难,蒙侯爷搭救,得以苟活至今。
三年来,侯爷赐锦衣玉食,待苏絮不薄,此恩此情,苏絮没齿难忘。
然,苏絮深知,侯门深似海,静安别院虽好,却非苏絮久居之地。
苏絮本是罪臣之女,配不上侯爷的厚爱,亦不愿再做笼中之雀,失去自由。
如今,侯爷远赴北境,为国效力,苏絮无以为报,唯有归还自由之身,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旧人长与短。
恩已报,情已了。
愿侯爷前程似锦,平安顺遂。
苏絮绝笔”
这封信,她没有署名苏家的全名,只写了苏絮二字。
她不想再与过去有任何牵扯,也不想让萧玦因为她的身份而迁怒于苏家仅剩的人。
写完信的那天,她趁着挽月不注意,将信放在了萧玦平日里在别院休息的房间的桌案上。
她知道,萧玦回来的时候,一定会看到这封信。
此刻,苏絮将信纸轻轻折叠好,放入怀中。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船身的晃动,心中一片平静。
三年的隐忍与等待,终于换来了今日的自由。
往后余生,她要为自己而活,要去寻找哥哥的下落,要为父亲洗刷冤屈。
第3章
北境的战事终是平息,萧玦领兵凯旋归来时,已是深秋。
京城郊外,十里长亭,文武百官早已在此等候,恭迎靖安侯班师回朝。
萧玦一身玄色战甲,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经过数月的征战,他周身的戾气更重,眼神锐利如鹰,让人不敢直视。
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前来迎接的官员,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简短的迎接仪式过后,萧玦并未直接回侯府,而是调转马头,朝着城郊的静安别院而去。
数月的戎马生涯,沙场厮杀,让他身心俱疲。
他此刻最想做的,便是回到那个安静的别院,看看那个温顺乖巧的女子,让她为自己卸下一身的疲惫。
他想起苏絮,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别院里,眉眼温顺,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子。
三年来,她就像一杯温水,平淡无奇,却总能在他疲惫的时候,给她一丝慰藉。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温顺承欢,习惯了每次回到别院,都能看到她温柔的笑容。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静安别院。
萧玦跳下马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庭院里的牡丹早已谢了,只剩下枯黄的枝叶,透着几分萧瑟。
“侯爷回来了!”守门的家丁见状,连忙上前恭敬地行礼。
萧玦没有理会,径直朝着正房走去。
他以为,苏絮会像往常一样,听到他的脚步声,便早早地在门口等候。
可走到正房门口,却发现房门紧闭,没有丝毫动静。
“苏絮?”萧玦皱了皱眉,抬手推开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
桌上的烛台落了一层灰尘,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也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鲜活。
萧玦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他迈步走进房间,目光四处扫视。
忽然,他看到了桌案上放着的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靖安侯亲启”五个字,字迹温婉娟秀,正是苏絮的笔迹。
萧玦的心跳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上前,拿起信纸,拆开,展开。
信上的内容不长,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萧玦的心里。
“恩已报,情已了”,“不愿再做笼中之雀”,“山水不相逢,莫问旧人长与短”……
萧玦的手指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