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娇凑到镜子前，镜沿贴的红剪纸，是赵玉兰剪的并蒂莲，边角还沾着浆糊。

“露露你这手艺真绝，感觉秀妍嫂子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但是又说出不出哪里变了，感觉整个人俏了不少。”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呢？” 她啧啧称奇，忽然从布兜里掏出个纸包，“秀妍嫂子，给，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祝你和李营长比翼和鸣双凤凰，欲栖金帐满城香。”

“夫妻恩爱，幸福美满。”

“哈哈哈，不愧是沈老师，这小词一套一套的，不像我，只会祝愿秀妍姐和李营长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宁露露揶揄的朝着沈娇娇眨眨眼睛。

沈娇娇同样调皮的眨了眨眼睛：“那可不，毕竟我也是当上小学老师的人，肚子里还是有几两墨水的。”

“哈哈哈，你们就贫嘴吧。”

油纸包打开时飘出股茉莉香，邢秀妍惊得直摆手：“这哪成？你留着自个儿用。”

“我哪用得着这金贵东西。”

沈娇娇硬塞进她手里，“这胰子洗脸滑溜着呢。” 她忽然压低音，“这洋胰子比雪花膏还稀罕！”

宁露露也开口劝道：“就是，秀妍姐，我们今儿个可都是来给你添妆的，不许不收！”

“就是就是，秀妍妹子，给，这是我送你的。”赵玉兰将铁盒打开，里面躺着支银亮的发卡，上头镶着红色水晶。

邢秀妍摸着发卡上的水晶花瓣，冰凉的触感压下些燥热，“这太贵重了。” 她声音有些发颤。

她何德何能遇到这么一帮朋友。

“啥贵重不贵重的，” 赵玉兰拿过发卡往她鬓边插，“你头发黑，戴这个好看。等会儿李营长来接亲，保准看直眼。”

“哈哈哈，就是，谁让秀妍姐今天这么漂亮呢。”宁露露忽然笑出声。

邢秀妍的脸腾地红了，“别瞎说。” 她嘟囔着，耳尖红得透亮。

宁露露送的礼物依旧是大红色四件套，只不过相比于送给宁昭昭的那份要贵上不少，是真正的丝绸。

听见院外传来铃铛声，是李同光的自行车响。

宁露露几人顿时慌了神，“快！把镜子摆直！”

“红绸结歪了！”

“秀妍姐你坐直点，别让他进来就看见你慌乱样！”

邢秀妍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衣裳是宁露露加急赶制的，大红色的嫁衣。

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着宁露露几人走出去。

“新媳妇出来喽！” 堂屋传来赵玉兰的吆喝，邢秀妍被宁露露和沈娇娇簇拥着往外走。

李同光站在门口，一身军装浆得笔挺，自行车把上绑的红绸正随风飘。

看见邢秀妍出来，眼睛顿时就直了，喉结不自觉的滚动。

宁露露在人群里喊：“李营长，我们秀妍好看不？”

李同光憨笑着挠了挠脑袋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呵呵，好看。”

中午的阳光把食堂的玻璃窗晒得发烫。

赵玉兰正指挥着几个家属择菜，搪瓷盆里的白菜帮子堆得老高，旁边的铝制饭盒里卧着十几个鸡蛋，是各家凑的。

“新娘子来啦？” 李大娘用围裙擦着手，“你看这猪肉，王师傅今早去屠宰场蹲了俩小时才弄到的。”

邢秀妍看着案板上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油汪汪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大娘，我来切菜吧。” 她拿起菜刀，刚要下刀，就被张兰按住手：“新媳妇哪能沾刀？你去看看李营长他们布置得怎么样。”

食堂正中央已经拉了根粗麻绳，上面挂着红绸布，墙上贴了张 “喜结良缘” 的标语，旁边还贴着 “向雷锋同志学习” 的宣传画。

几张方桌拼在一起，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摆着搪瓷缸，被擦得锃亮。

李同光正和几个战友挂红灯笼，是用红绸布裹着旧灯笼做的。

他踮着脚往房梁上系绳子，军绿色的常服后背洇出片汗湿的印子。

“营长，给嫂子让让！”

文书小周也跟着起哄，“别把喜服汗湿了！”

李同光回头瞪了他一眼，却在看见邢秀妍时，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他跳下来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军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绳子系牢了？” 邢秀妍走过去，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章。

“放心。” 李同光抓住她的手，往她掌心塞了个东西。

是块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纸已经被他攥得发皱。“刚偷偷藏的。” 他压低声音，喉结动了动，“等会儿仪式，别紧张。”

两点半的时候，家属院的人陆陆续续来了。

孩子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攥着空口袋，眼睛盯着桌上的糖果盒。

李建国和赵玉兰走在前面，李建国穿着笔挺的军装，军帽戴得端正，手里攥着个红皮笔记本。

“同光这小子，干了回好事，把你给娶进门了。”

王桂兰摸索着拉着邢秀妍的手，往她兜里塞了把瓜子。

邢秀妍的脸热起来，看见李同光站在食堂门口迎客，腰板挺得笔直，见人就敬个军礼，惹得几个嫂子直笑。

三点整。

李建国清了清嗓子，食堂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是李同光同志和邢秀妍同志的好日子....”

“好。”宁露露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里，李同光牵着邢秀妍走到桌子前，他的手心全是汗，把邢秀妍的手攥得发潮。

小周端来两个搪瓷缸，里面装的是白开水。

“喝交杯酒喽！” 有几个孩子拍着手叫喊，邢秀妍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却还是跟着李同光的动作，仰头喝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