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说，她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像和她一样的，很多女孩要么被送人，要么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外婆大概病糊涂了，喃喃道：“妈，妈当年没让你读书啊。”

外婆知道张兰是想读书的，只不过她一个寡妇，累死累活的，也只能勉强让自己的两个儿子读。

至于张兰，就被她留在家里帮忙干活。

恍惚间，外婆想起曾经发生的一件事。

张兰出去放牛，结果跑到了学校里去听课。

那时候的学校，还是像人家户一样，是一个瓦房，里面摆着几张桌子，窗户也小小的，一年四季都很暗。

她拿着棍子，在窗户角找到了张兰，不由分说就打了张兰一顿。

因为她怕，怕老师问她交学费。

那时候她连忙给老师道歉，说张兰没有听到几句课，她这就把张兰带走。

张兰一边哭，一边回头看学校里面的哥哥弟弟，还听着她的骂声，哭着说自己的命苦，张兰只是低着头走，然后乖乖的说：“妈，我不上学，我脑子笨，学也学不到的，还是干家务活更适合我。”

听到以前的事，张兰显得很平静。

她帮外婆轻轻的整理头发，开口道：“所以妈妈，你的外孙女很棒，她不适合干家务，她适合读书。”

外婆病得很重，抬头看着空中，眼神忽然变得很害怕，嘴里一直说有人。

张兰连忙安抚道：“妈，你看错了，哪里来的人啊，那只是你挂在竹竿上的衣服罢了，子君，快去把那几件衣服拿下来。”

陆粥把衣服取下来后，外婆才安静下来，筋疲力尽的她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外婆精神很好，还让陆粥去拿水果吃。

陆粥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的苹果全烂了。

张兰说：“这是几个月前买给你外婆，她一直舍不得吃，说给你和天材。”

陆粥挑挑拣拣，最后才挑出了几个。

她洗干净以后，递给张兰。

张兰摇头道：“你吃吧，妈没有什么胃口。”

外婆每隔几十分钟又醒一次，每隔几十分钟又醒一次，睡得十分不安稳，张兰就一直坐在床边亲力亲为，给她擦屎擦尿。

张兰看着又睡过去的人，开口道：“你外婆这辈子很苦的。”

第87章 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我要去上学16

张兰看着又睡过去的人，开口道：“你外婆这辈子很苦的。”

陆粥点点头，她知道。

外婆一共有四个孩子，就张兰一个女儿。

她的大儿子，在要结婚的前一个月忽然暴毙身亡。

二儿子娶了个厉害的媳妇，前两年也得了胃癌去世了。

小儿子原本很有出息，是十里八乡女孩子都想嫁的人，后面娶了一个媳妇后，天天跟着媳妇赌博，最后要债的人讨上了门，就出门躲债了，一躲就躲了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也不知是死是活。

而那两个媳妇，更是个厉害的角色，天天在院子里面阴阳怪气。

甚至还说，都是外婆克的，年轻时候克夫，老了以后克子。

现在的外婆，就只有张兰一个女儿陪着。

看着外婆神志越来越不清醒，张兰和陆粥干脆就轮流守着她。

半夜的时候，陆粥摸着外婆渐渐冷去的手，连忙去喊人。

张兰头发凌乱的跑了过来，见外婆去世了，身子摇摇欲坠，顺着床边跪了下去，忍不住痛哭流涕。

陆粥眼眶红红的，紧紧的咬住唇。

她失去了外婆都这么难过，那妈妈失去了妈妈又该多痛苦。

张兰沉默的将丧事办完，才重新打起精神认真生活。

她说她要去赚钱，给陆粥多赚些上大学的生活费。

成绩没出来，但是张兰相信陆粥。

她也不敢多问，生怕给陆粥太多的压力。

陆粥去教育局问了一下，结果局长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郭同学，我保证你肯定考上了大学，这一点你放心。”

陆粥：“……好吧。”

她也不把希望放在奖金上了。

死心了，彻底死心了。

每天花几个小时去地里干活，其他的时候就去镇上的粉馆工作。

发了工资以后，陆粥兴高采烈的将工资交给了张兰，让她一起存进银行卡里。

陆粥看着张兰数钱，开口道：“等再过几个月，我就成年喽，到时候可以去办一张银行卡。”

张兰接话道：“对啊，要是以后发工资，能够直接打进银行卡就好了，不过嘛，还是这样一张一张数钱，才有踏实感。”

看得出来，张兰很喜欢数钱。

好吧，陆粥也喜欢。

明明钱没什么味道，但是陆粥总觉得钱散发着让她特别开心的气味。

“说不定过几年，大家都不用现金了呢。”

“那不用现金用啥？”

“电子支付啊。”

张兰很快就数好了，小心翼翼的用纸包了一层，又用袋子包了一层。

“一共1231块5。”张兰算道：“我现在去工地上干一天30块钱，干到你开学的话，可以多拿几百块钱，到时候除了给你买一些日常用品外，还可以给你多买几身好看的衣服。”

“我穿什么都行，倒是妈，你都好几年没买过新衣服了，我要给妈妈买好多好多衣服。”

“那一样？你要是上了大学里面不穿好一点，会被其他人瞧不起的。”

张兰满脸不赞同，看着陆粥这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道：

“听说大城市里面的人，都瞧不起农村来的，妈虽然给不了你什么大福大贵的生活，但是这些最基本的，咱们还是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