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逝我梁(149)+番外
“什么?”疤脸男人闻言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往生契据。”隗离重复,语调平直,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一个女子,刚刚在上面签了名。”
男人脸上的惊惧尚未褪去,又添了几分茫然,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阁下早说啊!那女子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您要,还您就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伸手探入自己怀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材质奇特的暗黄色纸张。那纸张看似轻薄,边缘却隐隐流动着不祥的血色光纹。
他双手捧着,颤巍巍地递向那道黑影。
“您要的,是这个吧?”
隗离未发一言,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眼底部的签名。
“蓝舒音”三个字映入眼帘。
确认无误,他拂袖转身,几步便消失在走廊更深沉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远去,周围侥幸未死的新道成员才敢慢慢围拢过来,个个面色惨白,惊魂未定。
有人将带疤男人搀扶起来,声音仍带着颤,“强哥,那人什么来头?”
疤脸男人抹去唇边残留的血迹,望着隗离消失的方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后怕与深深的忌惮,“这种实力,我只能想到一个地方……”
“真理殿。”
……
蓝舒音是在一片柔软的昏沉中苏醒的。
意识回笼时,触感先于视觉。身下是过分柔软的床垫,空气里有种星级酒店特有的、经过净化的干爽气味。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装修奢华的酒店总统套房。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留一盏床头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撑着坐起身,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昏迷前的记忆逐渐清晰。
手机就放在枕边。她拿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来自隗离。
【你昏迷是因在往生契据上签了名,我已处理,不必担忧。好好休息。】
字里行间,语气平淡,仿佛先前在暮色巷口,那个逼近她,用几乎灼伤人的目光凝视她,说出“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我想要的宝贝”的男人,只是一个短暂的幻影。
看着那行简洁的文字,蓝舒音心里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狡猾。
不露面,不交谈,无非是避免她追问。他先前的反应分明知晓九黎氏的底细。
这种时候,面子都是小事,问出真相才最重要。
她没有犹豫,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隗离接得极快,仿佛手机就一直握在手里,“你醒了。”
“你在哪里?”她单刀直入。
“门外。”
蓝舒音当即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头一看,果然瞧见隗离靠在墙边,刚将手机从耳边放下。
“你在外面干嘛?”她按掉手机,诧异地问道。
他却神色自若,“你在睡觉,我不太方便在旁边。”
……说的好像当年没一起睡过似的。
蓝舒音在心里嘀咕。那些年游历途中,破庙义庄、荒村窑洞乃至路边大通铺,他们何曾讲究过这些。
仿佛看穿了她的腹诽,隗离又说,“当年在黔东那家客栈,有个伙计想占同店姑娘便宜,你当场掀了桌子。”他眼底泛起微妙的光,“那男人狡辩说是未婚夫妻,你指着他的鼻子说——未婚就能不请自入?尊重二字,难道还要等人嫁了你才学?”
蓝舒音不由顿了一下。似乎确有这么一桩旧事。但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她自己都忘了,隗离这记忆,还真是好的夸张了。
她懒得在陈年旧事上纠缠,侧身让开通道,“进来吧,有事问你。”
话音未落,隗离已从善如流地踏进房间,动作快得仿佛就在等这一刻。
蓝舒音指了指沙发,“坐。”自己则走向套房角落的小冰箱,弯腰取出两瓶冰镇可乐。
“喝吗?”她递过去一瓶,语气随意。
隗离接过,温声表示,“你给什么,我喝什么。”
蓝舒音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是她心态变了,才会觉得他此刻的眼神里,蕴蓄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侵占欲吗?跟信息里的冷淡口吻判若两人。
一定是她想多了。
她垂下眼,咔哒一声拉开易拉罐,淡淡道,“对九黎氏,你知道多少?”
隗离道,“我以为你会先问昏迷的事。”
“你不是说,往生契据吗?那伙人离开前,让我签了个字。我猜,大概是类似‘死亡笔记’的东西吧。”
“聪明。”
“谢谢,我知道。”蓝舒音抿了一口可乐,甜腻的冰凉滑过喉咙,“我现在只想把五官找回来。”
“这件事很复杂。”
“我相信隗老板的口才,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解释清楚了。”
面对她执拗的目光,隗离沉默片刻,将可乐罐轻轻放到了茶几上。
“你坠崖身亡后,遗体是在三天后找到的。”他声音平稳,眼底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涌,“当时已经不成样子了。剥离你五官的那名九黎氏长老,事后就受到了处决。你的五官……当时就归还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诧异的脸上,“但事情没有结束。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牵扯到了另一个人,你的妹妹,风芷昭雪。”
蓝舒音一怔,“这跟阿雪有什么关系?”
“你眼中的风芷昭雪,孱弱,温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但在别人眼里,甚至在风芷善逸眼里,她是个怪物,是个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