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与公主决裂前(13)
宫中半日风平浪静,到巳时都无人来天宫院找自己。流萤先是有些困惑,而后倒也想通了,明白自己昨日在此拒了方内侍,二殿下一时半会儿想也不愿派人来此,她自己更不可能屈尊前来。
心里大抵猜到会如何,却也不在意,待到放班出宫,悠然自得同卫泠去了一瓯春饮茶。
一瓯春,上京寻常茶楼一间,不算起眼,不算最热闹,可流萤偏偏最喜来此。有时是一人前来,有时是两人,或与卫泠同来,又或是......或是裴璎出宫时,她会带她来此。
二楼靠窗处,点上一壶双井白芽,便可安安静静坐上半日,听周遭人言呼吸声,窗外烟火生活气。
今日茶楼人少,二楼更是只有她们一桌。流萤照例一壶双井白芽,提壶给自己和卫泠各倒了一杯,茶香入喉的瞬间,窗外钻进一句磨刀吆喝声,流萤顿时心口一痛,险些昏过去,吓得卫泠赶忙来扶,“怎么了这是?”
流萤身心恍惚,麻木地笑着摆手,脑中已不能思考,只本能安抚卫泠:“无妨无妨,今日没用午饭,许是饿晕了。”
卫泠皱眉看她,数落两句不注意身子,抬手唤了小厮,点了几道流萤爱吃的菜。
流萤捧着茶盏,心口那股痛还未散去,恍惚间,她又想起从前,一瞬想哭。
曾经,就在此处,同样寂静的二楼,窗外同样响起一声磨刀吆喝声,年少的二公主裴璎与自己对坐,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自己,压低的声音里泛着倔强和委屈,轻声对自己说,“阿萤,我不甘心,我也想争一争。”
流萤记得,裴璎是如此说的。往后多年,她始终不忘这句话,无论多难,她都记着公主所愿。
为此,她献出一切,只求有一日,公主殿下能如愿。
往后事,不必赘言,总归是失望汇集,当年人已非当年人了。
流萤与卫泠在一瓯春饮茶,直到天色渐暗,傍晚时分方走。说不清是有意拖延,还是旧事太多,一时不忍走。
等到回府,家仆来开门时,神色怪异欲言又止。流萤心里早有预料,却不显露,一边往里走一边问:“怎么了?发生何事?”
家仆低着头,支吾不敢答话。追问间,流萤已走过垂花门,抬头一瞬,心中猜测化成现实,骤现眼前。
中堂内,四方桌旁,熏炉袅袅热气中,面若冰霜的二公主裴璎正坐上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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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流萤示意家仆退下,走进中堂时好似没看见裴璎吃人的眼神,自顾自坐下替她斟茶,“殿下怎么来了?若被人瞧见,只怕不好。”
裴璎死死盯着她。
此时天色将暗未暗,夕阳红黄褪去后,灰蒙夜色浮起端倪,院里石灯影影绰绰,映的人脸上红黄摇摆,漆黑眼底燃起火苗。云瑶懂事,待流萤进来后便退到厅外候着,一张四方桌,只剩流萤和裴璎对面而坐。
流萤双手捧茶递给裴璎,半晌无人来接,她也不恼,就那么举着茶盏。茶水滚烫,热气很快透过白瓷茶盏传到十指,烫的流萤微微皱眉,手腕一抖,继而抬眸含笑看着裴璎,只等她接过茶盏。
裴璎还是死死盯着她,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冬日天寒,即便中堂有熏炉在旁,白瓷茶盏中的热茶也很快熄了温度,在流萤掌心中由温转冷。
良久,流萤笑着放下茶盏,又重新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裴璎气极,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咬牙接过茶盏重重放到桌上,茶水震出来,呼啦洒了一圈,“许流萤,你倒是好生淡定。”
若非气极或爱极,裴璎很少唤她全名。
流萤只作听不懂,笑道:“殿下冬夜来此,喝盏热茶暖暖身子。”
裴璎冷笑:“如今许大人的茶,本王还喝得吗?”
“殿下此言何意?”
流萤的眼睛在烛灯里明灭,无辜至极:“臣下的茶,永远都等着殿下。”
短短一句话,又让裴璎的怒气不知往哪儿发,深呼吸了几下,瞧出眼前人在装傻,也知她是不打算先开口解释,干脆道:“此次汤泉行宫随侍官员,你便是这么选的?”
“殿下今日屈尊前来,是为此事?”
流萤低眉垂眸,羽扇般的长睫掩住目光,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神色也被掩在那阴影里,开口满是伤心:“流萤所做,不都是为了殿下吗?”
“如今人人都知殿下厌弃臣下,都认为殿下与臣决裂,若此时臣递交名单中还有殿下的人,即便朝中大半人能信,大殿下也不能信了。”
这话说得在理,裴璎动怒也挑不出错。流萤心知肚明,末了还补上一句:“数日不见,殿下前来却只为兴师问罪,流萤百口莫辩,听凭殿下责罚。”
“你!”
裴璎被她一番话噎住,来时一肚子气,此刻是一点也发不出来。心里已经接受她的解释,嘴上却不愿服软,可听她这般委屈怨怪自己前来问责,心口又说不出的酸又涩,叹了口气,想去拉她的手,刚要触到指尖,却见她缓缓收了手,别过脸不看自己。
裴璎皱眉,还没发火,就听流萤又开口道:“冬夜寒凉,想来若非要问罪,殿下只怕是在启祥宫同庄大人红炭温酒,早忘却此处了吧。”
这话实在酸的可以,流萤说完就想吐,又怕裴璎瞧出不对劲,只能低头掩住神情。话说出口有一息沉默,很快她听到裴璎开口,颇有些怨怪之意,“我与庄语安不过掩人耳目,全是为大局着想,被你说成什么了?再说,那日在启祥宫是你先走的,后来我派人去天官院也被你撵回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