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与公主决裂前(72)
许大人像天上仙,不食烟火。
不是胡话,启祥宫的人都这么说。
可是这么好的许大人,来启祥宫的次数,也渐渐少了。
前两年还好,二公主心情不畅时,见着许大人的身影也能不解自消。纵然偶尔动怒发脾气,许大人也总是温柔包容,用无穷无尽的耐心温声细语安抚殿下。
许大人来的勤,二公主心情好得很,启祥宫的人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满面春风,惹得大殿下宫中那些人好不羡慕。
可今春开始,一切都变了。宫人们不知二公主与许大人之间怎么了,每每见面总是争执不休,争执过后便是数日不见。
其实说是争执,最终也都是许大人妥协。只是许大人不如往常顺从,辩解的话比从前许多年还要多,低头之前总想辩驳一番,辩驳就会引发争执,争执到最后,就成了二公主单方面大发雷霆,连骂带咬,每每这时候,许大人就会沉默,沉默过后就是低头,顺从,屈服,然后离开启祥宫,数日不见。
宫人们有时候在外面听见了,心里瑟瑟发抖,都盼着许大人莫要吵了,莫要争了,恨不能跪下来求她,求她如以往一般顺着殿下,好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些。
可是许大人并不如她们的意,每每前来,依旧争吵。二公主气疯了,等到许大人走后,对宫人责罚更加严厉。
宫人们受罚,担惊受怕,又在心里怨起许大人,怨这天上仙不顾凡尘生死,明明可以顺着二公主,偏要梗着脖子争口气,到最后一口气没争来,反倒连累底下人生不如死。
可是她们都忘了,那位披霜戴云,站在破晓天光里对她们颔首微笑的许大人,曾经帮过她们许多次。
许大人来的少了,尚书苑那位庄大人却来的更勤了。这日,庄语安例行公事来启祥宫,宫人领她进到正殿外便退下,两位小内侍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猜测殿下是不是变了心,又喜欢上这位庄大人了。
毕竟宫中人人都知道,庄大人能做上尚书苑博学,全靠二公主提携。
另一位小内侍摇摇头,觉得不可能,“许大人如今虽变了,可那面貌气度,庄大人怎么也赶不上啊。殿下看得上许大人,可不一定看得上庄大人。”
“谁说得准呢?你瞧如今庄大人日日来咱们宫里,外头风言风语都传成什么样了。”
小内侍还是摇头,“兴许只是殿下为了气气许大人呢?”
“气气?”
并肩走着的小内侍险些笑出声,“你瞧许大人像是会被气到的人吗?”
也是,往往动气发飙的,都是咱们二公主。
小内侍走得远了,不知道正殿动静。庄语安站在正殿门外,看见云瑶姑姑朝自己走过来,心知今日不巧,自己又赶上二公主心情不顺的当口了。
庄语安来启祥宫,不过只是做戏。二公主心情好时便留她在身边问几句话,若心情不好,便是看也懒得看,只让云瑶领她去偏殿待着,待够一炷香便可走了。
每日都是如此,可偏偏今日不一样,庄语安没去偏殿,在正殿门外跪着,说是有话要同二殿下说。
云瑶姑姑有些犹豫,“庄大人有话改日再同殿下说吧,今日,不大合适。”
庄语安还是要见殿下,说有要事,耽误不得。云瑶面色有些难看,觉得庄语安远不如许大人拎得清,实在恼火。
庄语安仰着头,“云瑶姑姑还是进去通传吧,此事与许大人有关。”
既如此,那自然是要去通传的。哪怕殿下与许大人冷战多日,可许大人在殿下心中是何份量,云瑶还是清楚的。
启祥宫正殿内,裴璎隔着屏风见庄语安,二公主一夜没睡好,眼下一片青黑,一揉就疼。
云瑶在旁侍立,“庄大人有话,就挑着紧要的说吧。”
庄语安跪在屏风外,外间春风吹进来,吹得她官服扬起,开口时,心里有些激动紧迫险些按捺不住,“殿下,臣得了消息,说是昨夜元淼派人去了许大人府上,送了什么物件过去,求许大人搭救。”
“素闻许大人对元淼多加欣赏,臣只当是朝野闲话,可昨夜臣的人回来禀报,说是许大人似乎收了元淼的东西,应了搭救之事。”
裴璎的眉头皱起来。
庄语安低下头,又道:“臣只怕许大人一时糊涂,若来求殿下相救,怕是会让殿下难做。”
屏风后,一只上好的斗彩茶盏摔下来,碎片飞溅,有一片飞出屏风,险些割在庄语安脸上。
庄语安说的没错,许大人果然来了,也果然是为元淼求情的。
二公主坐在屏风后面,听到那个人语气疏离,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殿下,元淼是个好官,决计不会做出此等事情。臣手中有账簿,若殿下肯伸手搭救,往后党争之事,元淼定会为殿下鞠躬尽瘁的。”
“殿下若肯救她,往后、往后......”
往后如何?后面的话,那个人似乎说不下去。裴璎站起身,走出屏风,“往后便如何?”
低头的人终于抬起来,许流萤那双好看的眼睛露出来,泛着水色,“殿下,救救元淼吧。”
还救?还救!区区一个元淼算什么!也值得她许流萤巴巴赶过来为她求情!
裴璎心里像被猛火燎原,指着许流萤的鼻子一顿臭骂,骂完了不解气,又回身猛灌了一壶茶,才冲过去拎着流萤衣领,怒道:“阿萤,你究竟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