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与公主决裂前(95)
没等庄语安张口再说什么,大殿下身边的近侍兰烟就走上前来,做了送客的手势:“辛苦庄大人跑这一趟了。”
兰烟将庄语安送出去,回到正殿时,看见大殿下仍是先前那般坐着,一言不发。兰烟心里大抵猜出些什么,上前低声道:“殿下可是觉得有何处不妥?”
不妥?岂止是不妥?
裴璇心里烦躁不堪,听闻裴璎醒来的消息,比愤怒震惊先涌出来的,却是一些连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屈辱和不堪。
裴璇想不通,自己已然断了裴璎的用药,她如何这么快就能醒来?若......若她早就醒了,却在自己面前装出昏迷的模样,那前些日子,自己在她所说所做,她便是全都知道了......
裴璇咬牙,生出杀人的冲动,却不知应该挥刀杀了自己还是裴璎。
这些日子,她在裴璎床前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她厌恶裴璎,憎恨裴璎,多年来压抑自己的想法,从没有过一次泄露。只有这一次,趁着裴璎昏迷不醒的机遇,她才肯将那些话说出原来。
可、可若是裴璎躺在床上,什么都听见了......
听见自己怨气冲天,与她说:“阿璎,我本以为你是厌恶女子靠近,却没想到,你只是厌恶我罢了。”
听见自己分明恨极了,却舍不得她:“阿璎,我还是不想你死。你死了,这世上当真丁点趣味也没有了。”
若裴璎什么都听见了,那是否也听见了自己那些酸的发苦的话。
“我知你与那个许流萤做戏决裂,我本以为,若是接近她,拉拢她,让你以为她与我走近,如此你怎么都该主动来找我一回吧。”
“可你对我只有厌恨,即便如此,也不曾来找我一回。”
心头一凛,大殿下咬紧牙,不能再想下去。
“兰烟,”裴璇扶着桌角,稳住了声音,“派人去启祥宫传话,就说二殿下大病初愈,应当多加休息,这几日本王就不过去了。”
大殿下没去启祥宫,启祥宫却早已有人在。
启祥宫外停了陛下步辇,内殿殿门禁闭,陛下来启祥宫看望裴璎,母女二人难得说了几句话。
只是不知说了些什么,内殿之中气氛凝重极了,就连呼吸声都很轻微,唯恐泄露声响,招致祸患。
裴璎坐在床榻上,身子不似往日那样挺拔,肩背软软塌下来,低着头,垂着眼睛,像是做了错事,却不明就里的小狐狸。
二公主垂头丧气,陛下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云瑶低头站在一边,已然是心惊胆战,只怕二殿下一时想不开,又说出什么惹恼陛下的话。
殿下为了许大人,已是吃了许多苦头,这一回更是险些把命搭进去,若是又惹了陛下不快......
云瑶不敢再往下想,深深把头低了下去。
内殿中铜盆烧的滚烫,殿中几人却仍觉得冷。陛下静静看着裴璎,看着这个从小就张扬娇纵的小女儿,心里或许有那么些疼惜,可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
心底叹气,只觉自己这个小女儿,怎么与她阿父那么像,总在一些无谓的事情上执拗的很。
天家之人,何苦去求什么爱与不爱?得到的已然够多,若还要求凡尘情爱,当真是贪心过了头。
再者,能有什么样的情爱,能抵过万里江山?有什么样的人,能叫人甘愿放弃至尊之位,只求一生相守?
更何况,一生相守这种事,结局会如何,没人说得准。
陛下心里如此想,裴璎却不是。她明知或许不该此时去求,也或许不该再提起那个人,可是感情这种事,向来不由人。即便明知不该为之,只要一想到那双眼睛,想起她泪如雨下,隐忍又痛苦的样子,裴璎只觉心痛难抑,还是开了口:“母皇,阿璎想再去见她一面,最后一面。”
裴璎看见,母皇的眼睛看着自己,里面模糊的温情褪去,似乎只剩恨铁不成钢的怨怒。
母皇没有应声,裴璎撑着病体下床,扶着床沿缓缓跪了下去。
一旁云瑶伸手想扶,却被陛下眼神喝止,只能收回手,低了头不敢再看。
内殿安静,唯有二公主跪在地上时,身体发出细碎的颤抖声响。裴璎的身子还未大好,再加躺了多日不曾下床,稍一动作就感觉全身虚浮,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只是咬牙稳住了,两手紧紧撑在地上才不至摔倒。
裴璎低下头,又求了一遍:“母皇,阿璎想再去见她一面,最后一面。”
内殿里静的很,外间风声喑哑破窗,声响断续传进来,叫人心里不由自主发冷。
一息一瞬,焚香般煎熬。
裴璎也不知等了多久,直到跪在地上的双膝承受不起身体的重量,骨头更像被巨石碾碎一般,痛的此起彼伏,呼吸困难。裴璎害怕自己会倒下,又怕母皇不允,还想咬牙再求,却听母皇开口,轻飘飘说了句什么。
痛感侵蚀魂灵,裴璎已有些恍惚,她听见母皇在说话,可那声音落在耳里,却如天穹浮云,看似轻巧,实则难以触摸。
好像是听清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听见,裴璎木木的,半晌没有动静。等到母皇走后,才被云瑶艰难地扶起来,呆呆在床榻上坐了许久。
母皇方才说了什么,她模模糊糊听见了,又觉来的太轻松,像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