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眼前的一切，会这么清晰？

为什么他虫核的跳动，会这么有力？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虫身，一点都不疼？

奇怪奇怪奇怪——

他忽然想起了见到王时，虫身上涌起的那阵暖意：

是王……救了他！

救了他这只没有用的低等虫！

蒙德竖瞳剧烈收缩，虫身不知所措地呆滞在原地。

“王……”

“王——”

艾萤感受着身前这只虫仿佛快要哭出来的强烈情绪，心中有些无奈。

她看着这只虫想要跳起来继续为她寻找献礼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命令道：

“快去休息。”

他的身体才刚刚恢复，必须有充足的休息，才能把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蒙德听到王的命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遵命，躺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就听命！

他这就休息！

可是，感受着身前王的气息，他闭着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张开了一条缝隙。

其实他睁着眼睛也可以休息的……

艾萤看着他原地躺下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环视了一眼布满风暴的诺亚星，恍然发现，这里除了她的虫巢，根本没有任何一座巢穴。

所有的虫，累了甚至是濒死时，就会直接躺在风暴中，或是休息，或是等待死亡。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

艾萤感受着另一只虫灼热的视线，怔愣着看了过去。

是那个块头最大，却最傻，傻乎乎地把自己的虫钳献给她的那一只虫。

是啊，在卡罗星时，所有的虫，也都没有居住休息的地方。

她走到克奥虫身前，轻轻摸了摸他的虫钳。

感受着这一只虫因为喜悦不断颤抖的虫身，她勉强对着他扬了扬唇角，轻声道；

“好乖。”

看着王离开的背影，克奥眼中满是不舍。

可是感受到周围虫羡慕嫉妒的目光，他又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嘶嘶——王最美！”

一边恢复健康的蒙德使劲点了点脑袋：

“嘶嘶——对！”

克奥：“嘶嘶——王特别特别好！”

蒙德：“嘶嘶——对对！！”

克奥：“嘶嘶——王最温柔！”

蒙德：“嘶嘶——对对对！！！”

*

虫巢中的装饰，精致而华丽。

每一颗宝石，都带着充沛的能量。

艾萤站在虫巢的最中心，她身后，四只虫安静而乖顺地站在原地。

只是……

菲德洛克看了距离王最近的高等虫比利亚一眼，移开了视线。

然后再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等到第三次看向比利亚时，菲德洛克终于没有忍住，小小地挤了他一下。

比利亚被撞的无声侧移了几步，他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王。

以赛亚余光看到了这一幕，所有的注意力依旧放在了感知王的情绪上。

王，到底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挤一挤——

王，是因为那些低等虫太碍眼了，所以不开心吗？

再挤一挤——

王，又为什么要救那只低等虫呢？

再挤一挤——

以赛亚一边关注着王的情绪，一边‘无意识’地把比利亚挤到了最后面的位置。

就连最稳重小心的萨维尔，在察觉到王并没有想要转身的动作后，也小心眼地挤了挤。

三只领主虫的动作，都很有分寸。

刚刚好能把比利亚挤得能无声移动，又不让他受伤。

又刚刚好让自己停在了王一转身，就能看到的位置。

比利亚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就忽然就被挤到了最后，整个虫被前面的领主虫菲德洛克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踮起脚，发现还是看不到王。

艾萤沉浸在回忆中，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她看了一眼虫巢中闪闪发光的宝石，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堪称简陋的风晶，面色平静，眼底却有什么，在逐渐涌现。

她忽然想起了在联合军校时，听到的有关虫族的课程。

虫族中的虫，除了王外，再也没有虫拥有巢穴。

他们的一生，都在环境恶劣的星球上淬炼身体，让自己变得强大，能为王征战，为王寻找更好的献礼。

就像她刚刚救下的那一只濒死的虫。

从生到死，都不会有一刻的安歇，每一刻都在风暴中找寻着。

她本来以为，‘除王以外的虫没有巢穴’这件事，是因为人类对虫族并不了解，所以得出的推测。

可是现在看来，那好像并不是推测。

是整个星际，包括虫族自己的共识。

艾萤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沙哑：

“比利亚。”

萨维尔最先察觉到王的动作，在王开口前，就无声地后退到了和比利亚齐平的位置。

以赛亚其次。

他也在注意到王情绪变化的那一瞬间，就改变了站位。

只有菲德洛克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转身的王。

直到听到王喊出了比利亚的名字，才慌乱地移开了位置，让出了挡在身后的虫。

比利亚终于能够看到王。

他不在意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要能看到王，他的眼中就永远盛满了虔诚与敬仰。

他乖巧地应道：

“王。”

“比利亚在。”

艾萤看着距离她已经有一段距离的比利亚，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皱，扫了三只领主虫一眼。

看到三只领主都小心翼翼地低头认错后，她才看向比利亚：

“你们后来，一直生活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