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啊，总是充满遗憾。在过去的世界里，他在“老爷”的庇佑下，长寿但浑噩的过了许多年；在现在的世界，他的头脑是清醒的，可是现在他却久违的体会到了年老的感觉。

他身上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弹响，也因为缺少润滑，一移动就摩擦发痛。这里本土的住民在年迈时很少出现的症状，似乎因为他是个外来户，作为占据了别人身体的惩罚，在他身上频繁发生。

他一向擅长观察，或者贬义词的说，“投机取巧”。于是在这些衰老的征兆初现端倪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这个世界，似乎正在围绕某种混乱而夸张的逻辑，向前滑去。如果没人阻止，所有人、所有事都会困进这个逻辑里，有的人成为戏台上的主角，有的人成为无关紧要的皮影，一切发生皆为了某个存在捧腹大笑。

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一个老头子，不会成为事件的主角；他是一个外来者，不会被控制思维。

越混乱、越夸张的逻辑里，长生这类神话的实现就越有可能。只要这混乱足够大，时机足够准，他也许能，成为这个世界新的老爷。

为此，他果断接手家里的黑市生意，一部分做大，一部分洗白，又接纳了叛逃的ai天狼增四，在人类中洗脑出一批心腹。

然而，在一个新的外来者到来以后，他做的所有准备工作都成了泡沫。

他设下的钉子被连根拔起，他撒下的混乱被消弭于无形。他推出巨大的风浪，似乎都变成了成就对方的风，只将对方推向更高处。

唉，真不讲道理啊。

老人轻轻咳嗽了两声。

立刻从暗处跑来两人，一名给老人拍背，一名给他的膝盖披上毛毯。

两人看老人的眼神都虔诚若信徒，其中，整理毛毯的那个问：“您怎么样了，先生？需要我叫医生过来吗？”

“不用了，老毛病了。咳咳。”老人慈爱地摸摸他的额头，“你去转告我的那些义子，让他们都……离开这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

“是，杜先生。”那人垂下头，行礼后离去了。

拍背的这位见老人呼吸平稳下来，改为轻轻揉捏肩膀：“先生，这么突然，是发生什么了吗？”

“哈哈，不过是有位客人来了。”老人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退下，一直到室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他才用苍老的嗓音喃喃，“要是顺利的话，能把他们拉进我的阵营，那就太好了……他们会想要什么？”

财富？地位？寿命？真相？

……

缪林此刻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一杯热可可。

他和程经年已经在寒风里迷路了太久，黑市所在的这片区域，正处于深秋季节，夜里风又大又冷，尤其还在湖边。

两人的背后是一片绚烂的霓虹，光影流转，根本没有可供参考的标识点。

也许程经年认识路，可是囿于人设，他不能主动做带路的工作。本来还可以求助玄冥，但是偏偏为了躲避天狼增四无处不在的眼睛，避免打草惊蛇，它现在关掉了一切联网指路功能，装得像只真正的小猫，技能和真正的小猫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缪林从程经年脖子上把猫解了下来，抱在怀里充当暖手宝。当他把冰凉的双手塞进毛肚皮底下时，玄冥发出一声凶狠的“咪呀！”

这声猫叫尖利、刺耳，吓得缪林手一抖，差点把这个发出爆鸣的热水袋扔出去。

但是它的这声尖叫也是有作用的，一个身影从被芦苇丛遮掩的小路里显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研究员那样，穿了身白袍。

他眼神闪烁，看起来有点好奇，但脸上充斥的还是那种社恐专有的不好意思的神态：“请问，刚才是你们的猫在叫吗……？”

“是。”缪林不着痕迹地吸吸鼻子。

作为一个忧郁的富豪，要高冷，要清冷优雅，绝对是他心里充满烦心事，才在僻静的河边到处乱逛，绝对不是他迷路到差点把鼻涕冻出来。

程经年往他身后斜迈一步，挡掉些许冷风。

虽然得到了这么简单的回答，但是这名研究员好像一点都没读出拒绝的意思，反而又上前一步：“它好可爱……我能摸摸它吗？”

“不行。”缪林果断拒绝，甚至转身欲走。

“等……！”

这下可把“研究员”弄晕了，过去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有求于他，要么想借机打探研究所的内情，要么想分一杯羹，哪里有人这样转身就走的？！

一个“等”字，就那么下意识出了口。

缪林转过身，故意用泛着不悦的翡翠眸盯着他，做足了散心被打扰的不悦姿态。程经年在他背后，眼神同样幽幽的。

两双冰冷淡漠的眼睛，像极了准备捕猎的猫科动物，看得“研究员”冷汗直冒。他在心里怒骂没事来这里散步干嘛，有钱人的脑回路真奇怪！

一边由于上面人的要求，他不得不继续装成那副不谙世事的社恐研究员样子，腼腆，但带一点好心：“不好意思啊，是我唐突了。但是你们这么晚了，在这里散步，是有什么心事吗？”

那个穿着黑大衣、脸色苍白的怪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个银头发的更是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最后，还是那个黑卷发的人说了话，一开口又是很难接：“你不是也在这里？”

明明是凉爽的天气，“研究员”却出了一后背的汗，所有的注意事项和禁止事项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也决定兵行险着。他露出一个傻白甜的笑容：“啊，因为我办公室就在这附近。我有点灵感匮乏，出来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