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太阳(13)
医务室在单独一小栋办公楼里,离高二的教学楼不算近,但挺清净,里面只有一个大夫,姓钱。
桑渡的母亲也姓钱。
“钱姨,我想拿点药膏。”桑渡敲了敲门,听到回应之后,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钱医生有些忙,正在给其他同学拿药,于是便先招呼他坐下来:“小渡你先坐会。”
桑渡对这药柜很是熟悉:“没事钱姨你先忙我自己拿就行。”
说完,桑渡就轻车熟路拿了消炎膏和凝胶,正要付钱的时候,又突然想到周惊弦脖子上的那几道疤,思考了一下,又多拿了一份,把一张红纸币放在了柜台上:“钱姨我先走了。”
“你这孩子,我还没找零。”钱医生的声音慢慢消失在身后。
庆中有个习俗,就是会在每节上课前三分钟打预备铃,提醒同学们快点回班,但一般除了上级来学校检查之外,基本没有学生把这预备铃当回事,该唠嗑还是唠嗑,该睡觉还是睡觉。
大课间只有二十分钟,医务室离得比较远,还好桑渡走得比较快,赶到教学楼的时候还剩个两三分钟。
桑渡回到座位上,看着手里的药膏左右为难,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犹豫了好一会也没决定,就连叶信怀叫他的名字也没听见。
最后还是余光瞥到过道上突然出现了一双老式皮鞋,他这才回过神来。
语文老师翠翠拍了拍他的桌子:“想什么呢桑渡,我的课就这么无聊?还有手里拿的什么?”
桑渡连忙把手里的药膏放进了桌肚:“什么都没有老师,而且老师你的课最有趣了,醍醐灌顶,一点也不无聊。”
要是按照平常,翠翠老师铁定会让他拿出来,但最近不一样,马上期初考试了,还得在短短三天时间内带着这帮皮孩子过一遍文言文和古诗,时间实在是紧急:“考试过后我第一个改你的答题卡。”
桑渡:“……”
周日期初考试,今天星期四。
这两天光顾着打架的事了,桑渡还没静下心来学习,经翠翠老师这么一提醒,他这才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就算每天学习两门也不一定来得及,况且就这一点时间是不能够把两册书都给学完的。
但是答应了桑广川考进年级前五百……
看来是时候做个计划了。
于是桑渡第一次破天荒做了个学习计划,把这几天安排的清清楚楚,甚至连几点睡觉几点起床都精确到了分钟。
一整节语文课,除了提防翠翠,其他时间全用来写计划了,写了好几版才确定出来,写完之后,桑渡感到春意盎然,什么差生文具多,怎么可能。
本来还是这样想的,直到下一节课开始实施起来,桑渡狠狠被打脸了。“差生文具多”这句话不没有道理,发明这句话的人真是个天才。
明明安排的好好的,怎么实施起来就那么困难!
看着面前叠成一堆的资料,桑渡扔下笔,抓了把头发。
苍天啊,大地啊,救救孩子吧。
按照原计划,一整个上午应该复习必修上册的化学,结果到中午了连一个单元也没复习完,这知识点就像是分叉的树根似的,一层分着一层,永无止境。
一开始写的时候遇到不会的题,桑渡会翻辅导书直到弄懂为止,可后来发现不会的题越来越多,只好用笔圈住了,结果画了一大堆圆圈。
找救援吧。
这是桑渡最后的想法。
叶信怀还在趴桌子上睡觉,靠不住。
李畅连书都没有带,不靠谱。
张连在认真学习,桑渡不是很好意思打扰。
……
要不问周惊弦?他肯定会。
桑渡做了个思想斗争,好不容易决定好了,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周惊弦这人座位是空的。
“?”
三天两头不来上课,桑渡都想拜他为大哥了,到时候就叫狂哥。
青青草原谁最狂,庆中霸王周大狂。
-
鸟压枝头,绽放整个春秋。
八月份的山城依旧酷暑,绿树依旧茂密,太阳也仍旧让人睁不开眼。
中午时分,教学楼的栏杆被晒到发烫,不远处的学区楼是个老小区,挂在墙外的空调机嗡嗡响个不停,拐角处副食店门口的藤椅一连十几年没有换过位置,经年累月的曝晒使其夹杂着一些阳光的味道。
周惊弦站在黄桷树落下的斑驳树影里,胳膊肘抵着栏杆,任由周围夏蝉鸣叫。
他也不嫌热,只是垂眸出着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十分钟前,老妈今天第二次找上他,开口依旧是那句话:八班成绩不行,我给你联系了创新班,明天去新班级报道。
早上老爸老妈来学校找颜华主要是因为周惊弦打架这件事。
他们最近工作很忙,整天早出晚归的,周惊弦还以为他们不回来,却没想到不仅来了,甚至还向颜华提出了换班的事情。
如果这事放在开学前倒是没什么,哪个班对周惊弦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但实际情况却并不是这样,周惊弦已经在八班待了好几天,虽说几天的时间也没什么留恋一说,可周惊弦就是不想转班。
八班挺好的,老师很好,同学也很好,但这些并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孤独的旅人突然间找到了归宿。
这种感觉或许来自人也或许来自物,他现在也不清楚,总觉得在这会发生些什么。
可能这个归宿不是最好的,可它或许将会是最适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