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太阳(168)
这个停车位旁边就是路灯,灯光在雪花的折射下格外耀眼,周惊弦伸手遮了下眼睛。
这个画面太过相似,当年桑渡离开后, 他也是现在一样在楼下等着, 只不过地点不同,现在是在异地, 那会是在一号楼下。
这一等就是六年。
冬至晚上八点五十,他终于等到了一直等着的人。
为了防止自己看错, 他打开车窗,却又担心开得太低会被看见, 随后又往上关了一些。
看见熟悉的侧脸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
桑渡似乎变了好多。
看着熟悉的身影进了饭馆, 他一时有种想要下车的冲动,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当年的事,是他不对,是他把桑渡忘了才造成了这一切。这么多年,周惊弦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如果那时他没有做治疗,没有忘记桑渡,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种结果。
这么多年,他一直心存愧疚。
……
过了一会,叶信怀发消息说桑渡脸色不怎么好,于是他开车去药店秒了感冒药,又担心会发烧,又买了退烧药和冰凉贴。
今天是冬至要吃饺子,他早上早起亲手包了饺子,来餐馆的路上特地回了趟公寓,煮好饺子放进了保温盒里,又担心桑渡会怀疑,特地买了打包盒,把饺子从保温盒放进了打包盒……
掐着点,他把药、饺子和一直准备着的糖放进了纸袋里,拜托前台把这些递给了桑渡。
弄完这一切后,他开车离开了这,但并没有走远。
快凌晨时,他看着几人回了家,马路上只剩桑渡一人。
周惊弦手里紧握着伞,可到了最后他依旧没有勇气送过去。直到看到桑渡去便利店买了一把,他才松开了手。
后来桑渡坐车离开,他在原地呆了一会,直到车的影子消失在视线。
他喘了口气,又花了大半个小时试着让自己紧绷着的心弦舒展,即使无济于事。导师打来电话问研究室的事,他转移注意力回复着,不知不觉便到了凌晨一点。
汽车挡风玻璃上堆满了雪,周惊弦打开暖风,把风向调了个模式,试着让雪融化。
雪花慢慢融化,他看到了面前有人走了过来,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愣了愣,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桑渡。
-
桑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半天的时间,他已经退了烧,现在情况好了很多,没再像凌晨那样难受。他缓慢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哪。
屋内开着暖气,有股好闻的香薰味弥漫在空气里,让人感到放松,除此之外,桑渡似乎还听到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很是熟悉。
他下意识看向四周,试着寻找窗户的位置,果然在窗台前发现了一枚悬挂着的晴天娃娃。
但室内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只能大致看见晴天娃娃的轮廓。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窗前那只晴天娃娃格外眼熟。身上滚烫感已经减淡了很多,他的双腿终于不再像千斤铁般那么沉重,桑渡按着床坐起身,再次仔细看了眼这个房间。
米色墙面,方形床头灯,不远处有个小茶几,东面墙上挂着衣服画,床下铺着厚厚一层棕色羊毛地毯,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装修风格很是简约。如果不是那个晴天娃娃,桑渡还以为是在酒店。
这个装修风格,他之前有见过。
桑渡伸手看了眼自己的衣袖,他的身上不再是昨天的衣服,而是变成了一套布料柔软的睡衣。
昨晚聚餐的时候桑渡没有说自己发烧的事,为了不破坏气氛,他主动喝了一杯酒,最后身体严重脱水,导致他现在不仅想不起来很多事,口还特别渴。
他依稀自己一开始是在酒店吃饺子,吃了一口突然想到什么打车回了餐馆,然后…然后似乎抱住了一个人。
那个人身上有熟悉的味道,那个人让他感到放松。
这种味道只有一个人有。
是周惊弦。
……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紧接着有脚步声传来。
屋内视线很暗,可桑渡还是一眼看清了眼前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桑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他明明准备了那么多话,可真到了那一刻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了吗。”
“还难受吗。”
周惊弦端着热水在门口站了一刻,向桑渡走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无限放大,刺激着桑渡的每根神经。
“不难受了。”片刻,他说。
周惊弦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从抽屉里拿出额温计,轻声道:“要量一下吗,如果还是烧的话要再喝包退烧药。”
闻言,桑渡抬眸看着他。
“你要帮我吗。”
周惊弦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说完,周惊弦单腿跪在床上,桑渡面对着他。
“不要用额温枪,不准。”桑渡伸手把额温枪放到了一边,像十七岁那年一样,把他的手心放在了自己额头上,眼睛依旧很亮很亮。
“……你的味道没变。”不知是不是发烧后遗症,桑渡感觉自己像变了一个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
“但是我变了,我新长了一颗痣。”说着,桑渡把周惊弦的手从他的额头上转移到了脖子上:“你能感受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