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父在上(112)
“你能不能把自己比作点好的?”晏祁忍无可忍,朝他扔了一本册子,明瑾还觉得挺委屈:“武后怎么啦?不管是当皇后还是皇帝都青史留名,简直是吾辈楷模……哎呦,先生别打我!”
他被晏祁砸得在房间里抱头乱窜。
但明瑾就是不愿改口,非要说先生当皇帝那他就当皇后,把晏祁气得眼前发黑。
“我教你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坐稳后宫之位,当个前无古人的男皇后!”
晏祁手边能砸的册子都被他砸完了,他死死盯着蹲在地上乖巧捡本子的明瑾,怒道:“事到如今,除了你父母的身份,该告诉你的我也都告诉你了,你平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我也都纵了你,我和明家夫妻的一番苦心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心里也应该清楚,你究竟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明瑾拾册子的动作一顿。
“上不得台面……”他半跪在地上,垂着头,低声重复了一遍。
晏祁一愣,原本的满腔怒火霎时消了大半。
他看到明瑾慢慢抬起头,眼角微红地看着他:“原来我对先生的心意,先生一直是如此看待的吗?上不得台面?”
晏祁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明瑾已经起身把整理好的册子摆在了他边上,默默地道了一声先生早些休息,转身离开了。
他望着少年消失在墙后的背影,静静地坐在着一屋烛光之中,忽然疲惫地长叹了一声。
少年人的一腔赤诚,纵然离经叛道,却也情有可原;
真正上不得台面的……其实,是他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
那日之后,晏祁几乎每晚都能梦见明瑾。
白日见到的少年总是在笑,活泼得让人无奈又头疼;梦里的少年则截然相反,一直在哭。
少年哭得可怜,连脚窝都哭红了,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窝在他怀里,细细地打着颤,像是一块即将融化的年糕,却会乖巧地仰起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向他求一个软软的吻。
梦中晏祁越是放纵自己,醒来后,回想起梦境里发生的一切,便会愈发自我厌弃。
为人师表,德操在先。
可他不但对自己的学生、恩人托付给他的孩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甚至还纵容那孩子,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事到如今,连他自己都早已深陷泥潭,又拿什么来将明瑾拉出泥沼呢?
或许只有由爱转恨,才能让那孩子彻底死心吧。
晏祁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心痛不舍,他的想法都没有错。
明瑾将来,有且只会有一个身份。
那便是他的继承人,大雍唯一的太子。
可当他在昏黄烛光下翻开书页,逼迫自己不再去想,少年那双微红的倔强眼眸,却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轻轻问他:
若他真的死心了,那你呢?
你也会吗?
*
自那天之后,明瑾一直忍耐着,没有再去过宁王府。
他其实早就不生气了,但心里的委屈却与日俱增——原本明瑾想着,自己一定要三天不和晏祁说话,除非晏祁主动登门道歉;后来三天过去了,他决定只要晏祁派人过来,送点什么糕点礼品之类的缓和关系,哪怕只是派人递个软和话,他就主动过去跟他和好。
但现在!整整一个月了!
没人影、没消息!
哦不对,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
宁王殿下这段时间不止一次有派人过来给他送东西,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课业、课业和无穷无尽的课业。
必读书目更是翻了几番,上至天文下至地理,里面还夹杂着不少儒家礼教经典,什么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就差把送书人的心思写在封面上了。
还有一些,都不知道是从哪个故纸堆里翻出来的,明瑾估计元栋那样的小古板看完都会忍不住皱眉,觉得有些过头了。
从前晏祁很少让他看这些,现在嘛,则是颇有种想要把他打造成当世圣贤的气势,他要是真按这上面的做,怕不是真和张牧说的一样,洞房花烛夜也和同床人大眼瞪小眼,对坐互读圣贤书了。
明瑾瞪着那些成摞的书册,恨不得当着那个嘴比裆还硬的老男人的面,一把火全给烧干净了!
简直是混蛋!
“他都这么混蛋了,我还是想去找他,怎么办,”明瑾蹲在自家后花园,忧伤地摘着花瓣占卜起来,“去找,不去找,去找……怎么又是不去找?”
“天意啊,你看我占卜的时候,就是去找人。”阿囡蹲在他旁边,人小鬼大地拍了拍明瑾的肩膀,“哥,你这辈子,看来是注定要栽在他身上了。”
“我不信!”明瑾嘴硬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不了我就跟别人好,小爷我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学识家世也都不赖,城里喜欢我的大姑娘多了去了,凭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哦,”阿囡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别去找他了。”
“不行。”
阿囡:“…………”
明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下,你要找什么人?”
“我的家人啊,”阿囡理所应当道,“明叔文姨都同意了,但他们说我现在还太小,不放心我一个人去,所以得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