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父在上(206)
“陛……陛下!!?”
“啊……啊嚏!!!”
明瑾再次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肯定道:“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偷偷骂我。”
搞不好就是张牧那个家伙。
拄着锄头,他站在道观后院的荒田边上沉思了一会儿人生,觉得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郑城位于群山环绕之中,向外的道路只有那么一条,现在此路不通,他的信送不出去,怪他咯?
反正也就才一个多月时间,张牧那小子向来没心没肺的,肯定不会当回事的啦。
他喝了口葫芦里的水,被冰得一个哆嗦,赶紧又举起锄头,哼哧哼哧地干起活来。
自打进了郑城,明瑾就和陈叔山兵分两路,各自执行起计划来。
若是太子想要起兵谋反,那必定要先掌控郑城的军械所,再依托郑城为根据地,夺取太宁仓。
就算他说动了明光寨的几百号青壮,叫他们能在关键时刻出力给太子使绊子,但要是太子胆子大些,直接举起叛乱封锁城池,就靠他们这点儿人,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明瑾的计划就是,先掌握城中太子谋反的证据,暗中记下那些跟随他谋反的官员姓名,再将密信叫张牧转交给先生,叫先生派人带兵过来,与他和陈叔山里应外合,将这帮人一网打尽。
这样的做法,也能避免打草惊蛇,狗急跳墙。
但天有不测风云,谁也没想到今年冬天大雪封路,等路被打通之后,估计都要等到来年春天了。
没办法,明瑾只好先来到这处位于军械所旁边的破烂道观里,跟里面唯一的一位老道士说,自己想要在此借住一段时间,作为报酬,可以帮他把道观后面的地翻一翻,再每日给他烧水做饭。
老道士答应了,还说明瑾与我教有缘,要不要出家做个道士。
明瑾连忙拒绝,但干了几天活后,看着自己脏得一塌糊涂的衣裳,还是十分诚实地换上了那件打满补丁但还算暖和的道袍。
现在的他,乍一看,倒也有几分青年小道的模样了,走在街上,还会有年轻姑娘笑盈盈地找他算命呢。
“张小友,”正想着,老道士从外面回来了,咧着豁牙的嘴,朝他招了招手,“过来,跟你讲件事。”
明瑾一看这老道士白须上沾着的油花,就知道这位一定是又去酒楼里忽悠人骗吃骗喝了。
这道观虽然破烂,但这么多年没倒,全靠老道士一张能把活人说死死人说活的嘴。
且郑城不似江南,信道教者众,这里的人多信佛,佛寺遍地,但道观却只有这么一家,道观香火算不上旺盛,供养天尊和这老道士一人却是绰绰有余。
“你知道,我今日在街上看见了谁?”
明瑾嗯嗯敷衍道:“谁?”
“一个年轻人,”老道士大惊小怪道,“身怀天子命格,贵不可言呐!”
明瑾面无表情道:“当初第一次见我时,你也是这么说的。”
还吓了他一跳,以为这老头儿是个有真本事的民间高人,后来发现这位见谁都这么讲,一天能在大街上看见七个公侯八个王爷,剩下的就用元始天尊转世来凑数。
老道士干咳一声,眼神飘忽道:“这次不一样,他是真的有天子命,我还免费给他算了一卦,可惜啊……”他摇头晃脑道,“是个短命鬼。”
明瑾接过他手里的米面,掂量了一下,觉得不对劲。
他把米袋子放在地上,再一翻找,果然从里面挑出了几块压秤的石头。
老道士气得差点跳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诅咒着那个卖给他粮食的黑心商贩,也顾不上什么天子不天子了,扭头就要出去找对方算账。
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哦对了,那后生说了,两天后来观里上香,要是老道我不在,你记得招待一下。”
明瑾应下了,又随口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郑璋。”老道士说。
这郑城里最多的便是姓郑的人,但真正的郑氏族人却只有数百,因此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留下一个名字便急匆匆出门找人算账去了。
但明瑾却不能不在意这个名字。
前太子姓晏名璋,他才知道这位来了郑城,城里又出现了个叫郑璋的人……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巧合?
第二天,他便找到了正在城中四处打探消息的陈叔山,跟对方说了这件事。
“你觉得,这个郑璋就是晏璋的可能性有多大?”明瑾沉着脸问道。
陈叔山沉思许久,回答道:“属下以为,不足三成。”
“为何?”
“晏璋虽是假疯,但重病可做不得假,少爷,咱们这些身体康健之人长途跋涉来到此地尚且劳累,更何况大病初愈之人?”
明瑾想起谢婉南的病,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赞同道:“你说的没错。还有吗?”
陈叔山继续道:“太子应该也清楚,自己一旦被发现,下场定不会比先帝好到哪里去,因此他现在就算不是卧病在床修养,事成之前,也绝不会离开郑家半步,又怎么会有心情在街上闲逛?想必那老道士看见的,只是恰好姓郑名璋之人吧。”
他说的有理有据,但明瑾还是很在意这个名字。
“就算不是太子本人,也有很大可能是与太子有关之人,”最后,他拍板道,“总之,为了以防万一,后天你同我一起待在观内,等看到本尊,便能真相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