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父在上(209)
和聪明孩子说话就是省事。
晏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注意到荀婴高挑的个头,和身上那股江南士子狂热追求的文绉绉书卷气,他刮了刮杯中茶沫,慢吞吞道:“你也及冠许久,还取了表字,不知,可有婚配?”
荀婴:“…………”
他可不像张牧,立马就反应过来晏祁突然说这番话是出于何种目的,张口便谦逊道未曾婚配,但任凭家里长辈做主。
晏祁显然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便赏了他几百两银子打发出门。
荀婴自然是满口谢恩地离开了。
随之而来的,是某种哭笑不得的情绪,和为友人多年付出浇灌终于得到果实的由衷高兴——
要是这两位在一起后,别再牵扯到旁边的无辜人士,比如他,那就更好了。
望着荀婴恭敬退下的背影,晏祁心道,明瑾身边这几个,也就这个荀婴荀元栋最机灵,看着也舒心。
寒门士子想要在朝中立住跟脚,首当其冲的便是被身居高位的老丈人榜下捉婿,但这条路不适合现在的他。
以他的家世,将来再娶一位书香门第出身的小姐即可,等将来明瑾登基,必定能提拔他成为宰执之臣。
想必这一点,他自己也能想明白。
晏祁收回心神,展开信笺,准备看看明瑾都给自己写了什么。
不可否认,他虽然期待,但动作不免也带了几分怨气——居然过了快半年,他亲自找上门了,才知道有这封信,看来八成是这小兔崽子早就料到他可能为难那姓张的小子,提前写了封信充作免死金牌呢。
在那小混蛋的心里,他就是这种小心眼的人吗?
晏祁板着脸打开信。
看着看着,他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嗯,看来那孩子也不算太没良心,还知道让自己保重好身体。
虽然当初他给自己下的那包粉都能药翻一头象了。
再往下看,晏祁的目光平静,呼吸却情不自禁地加快了些许。
这小兔崽子,脚软还有闲心给他写情诗……不过,这些诗经里的典故,是这么用的吗?
也不知道都在云英书院里学了些什么歪门邪道。
啧,肯定是丁弘毅教得不行。
看到最后时,晏祁的视线陡然凝固了。
那几行字写得匆忙,看笔墨深浅,也和前面的不大一致,明显是临时添上的。
晏祁死死盯着那一段话,捏着信笺的手不自觉地用力,薄薄的纸张在他指尖颤抖着,几乎要被他当场捏碎。
因为明瑾是这么写的——
老登,叫你嘴硬!这就是话比活儿硬的下场,知道你生气,这么多年我也很生气,这下咱俩就扯平了(鬼脸)
对了,我走了,注意身体,可别太想我啊!还有,关于没法泄阳.精的事儿,你也不用伤心,反正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也没有娶妻成家抱儿子的打算,况且再过两年就该抱孙子了,看开就好,到时候我给你养老送终,肯定不会叫宫里那些太监欺负你。
落款:大雍第一孝子。
晏祁猛地把信笺攥成了一团,胸膛震动,压抑数月的怒气终于被彻底点燃,变成了压抑不住的阵阵冷笑。
好,好个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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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明同学是真的很勇[坏笑]屁股完好倒计时章节-1
第78章
三日后, 魏伯贤如期而至。
老道士已经被明瑾几人联手忽悠出门了,明瑾还提前给了他常去的酒楼掌柜一笔钱,确保他这次能喝个痛快, 至少傍晚前都不会回来。
没了打搅的人, 计划顺利进行, 谢婉南带着魏伯贤进了道观,照旧在天尊像前上了香。
她正思索着, 接下来该如何开口套话, 就听魏伯贤说道:“魏某有一事不解,不知仙姑可否为在下解惑?”
谢婉南听出他语气不似上次热络,眉头微蹙,但表面上仍旧一派淡定:“居士请讲。”
“那日魏某回去后,曾向城中居民打听过, 所有人都说, 这处黄龙观内, 只住着一位道号为‘黄龙老人’的老道士, 当地人时常看见他独自上街沽酒买菜,身边并无他人作陪。”
魏伯贤转过身来, 紧盯着谢婉南的双眸,喝问道:“请问仙姑,究竟为何要骗魏某?!”
不可否认,被他厉声这么一吓, 谢婉南的确心跳错了一拍。
但她很快想起来,魏伯贤不可能查到她跟着明瑾一起进城的事情, 因为他们的行李包袱早就丢了,是靠明光寨的人帮忙伪造身份,偷渡进城的。
再者说, 明瑾离家出走,为了保证他的安全,陛下肯定会帮他遮掩,魏伯贤没了魏家做依仗,孤身一人在外,即使投靠了郑家,消息也远不如从前在京城时灵通。
所以,他八成是在诈自己!
躲在一旁的明瑾也听出来了其中门道,但他不知道谢婉南能不能及时反应过来,屏住呼吸,握紧手中的棍棒,给陈叔山使了个眼色,打算若是看情况不对,第一时间冲出去把人护住,将那姓魏的一棍棒敲翻,捆起来慢慢审问。
——虽然有打草惊蛇的嫌疑,但一时半会儿的,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还好,谢婉南没有让他失望,只是淡淡一笑便应付了过去:“魏居士说笑了,贫道一介弱女子,只身在外,潜心向道,难不成,还要宣扬得满城人都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