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父在上(21)
微末反抗,自然很快便被镇压下去了。
金柳翻身下马,走到眼神怨毒的妇人面前,拿脚尖踢了踢她的肩膀。
“好熟悉的眼神,”他负手而立,笑眯眯地看着浑身一颤的妇人,“和你丈夫临死前骂我‘狗官’时,简直一模一样。”
妇人气得浑身发抖:“混账!你——”
”不过本官可真是冤枉啊,”他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明明治致他于死地的人是宁王,为何都对本官喊打喊杀?亏本官之前还体谅黄大人一届老臣,身子骨羸弱,没对他用过什么大刑来着。”
妇人瞪大了眼睛,满是血丝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被金柳的无耻震惊到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至少一旁偷听的官兵就是如此腹诽的。
“行了,把人带走吧。”
金柳像是失去了和她对话的兴致,摆了摆手,一脸无趣地转身。
“那位大人也真是,非要叫人大半夜起来干活,抄个家还要偷偷摸摸的,不知道还以为咱们才是做贼的呢……唉,看花不成,赏月也不成,俸禄又几年没涨,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没滋没味。”
这话官兵可不敢接,只好干笑一声打岔过去。
把这尊难搞的大神送走后,他重新冷下脸来,扭头继续朝着骚动的队伍喝道:“看什么看?赶紧上路!”
趴在地上的妇人被家族中的其他人搀扶起身,踉跄着继续往前走。
旁人劝她看开些,她只是闭目流着泪。
一言不发,却也不再回头。
*
后半夜。
明瑾睡得并不踏实。
他被恍若沸腾的炽热火焰包围,滚滚浓烟袭来,酷热、窒息、闷呛,明瑾惊恐地想要逃跑,却发现四肢无力,连翻个身都难。
想要张开嘴呼救,发出的却是婴儿啼哭的声音:
“哇——哇——”
好热……呼吸不了……
明瑾躺在废墟里,握紧双拳,哭得撕心裂肺。
他隐约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绝望地困在火场深处,等待救援,或是死亡将他从梦境中唤醒。
但他一直没有等来任何人。
烈焰轰燃,喷出雨点般的火星。
头顶的屋瓦片片掉落,露出其后的蓝绸似的深沉夜幕,和浩渺无穷的璀璨星河。
这是江南看不到的壮阔景象。
但明瑾却没工夫也没心情欣赏,他惊恐看着那根熊熊燃烧的房梁朝自己的脸颊砸来,下意识闭上眼睛,耳畔却传来一声颤抖的闷哼。
是谁……?
恍惚中,他看到一道并不算高大的身躯挡在了自己身前。
是位少年。
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烧焦的气味,明瑾被瞳孔骤缩,发现对方竟用手死死撑住了那根燃烧的粗木,猛地用力推到了一边!
熊熊烈火之中,少年长发披散,低垂着头,单膝跪地,气息凌乱急促。
他的双手鲜血淋漓地垂在身侧,十指不同程度地扭曲着;浑身浴血,光是背后的伤口就不下七八处。
少年的脊背因为剧痛而控制不住地颤抖,身体却拱成桥状,牢牢地将明瑾护在了身下。
‘你怎么样?’
明瑾焦急地想要开口询问。
但一张嘴,发出的依旧是婴儿的哇哇哭声,不由得气恼。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要醒了。
不、等下,至少得让他看清楚脸吧?
明瑾拼尽全力伸长脖子,想要看清那名少年的长相。
可就在对方艰难起身,即将低头看向他的刹那……
梦境戛然而止。
明瑾带着一身冷汗睁开双眼。
晴儿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晴儿粲然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揶揄:“少爷,昨夜睡得好吗?”
明瑾还没完全从梦境中回过神,闻言,愣头愣脑地点了下头。
晴儿拖长声音哦了一声,故作无奈地叹气:“怪不得。少爷,快起来,今儿个又得换被褥啦。”
明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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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小明同学斩获#被褥杀手#称号
第11章
明瑾被几个丫鬟嬉笑着推出了房门,尴尬地站在门口吹风。
一回生二回熟,他揉了揉鼻子,倒也没有第一次经历时那么手足无措了。
反正现在明府上下都知道他有心上人了,正常,正常。
而且都说玩火尿床,说不定是因为他做噩梦梦见大火才湿了褥子呢,这可不能怪他。
烦恼从不会在明瑾的小脑袋瓜里停留太久,他高高兴兴地用完早膳,高高兴兴地地同文叔唤了声早。
然后小脸一垮,磨磨蹭蹭地地骑上骡子,不高高兴兴地前往书院。
他讨厌上学!
超讨厌!!!
早上的云英书院门前水泄不通,一条宽窄巷子,停满了高门显贵家的轿子,还有些夸张的,身边甚至跟了五六个仆役服侍。
有的背书囊,有的提吃食,还有专门的书童抄写和打手护院,前呼后拥,好不热闹。
相比之下,只坐在一头骡子上、带着个独眼老仆慢悠悠来到书院的明瑾就要低调多了。
张牧为此颇有微词,说明家又不是坐不起轿子,为什么非要叫那魏金宝看扁了去?
但明瑾依然我行我素。
他给张牧的理由是哪怕自己坐八抬大轿,他的出身门第也还是不如魏金宝,这是事实;但就算他骑着骡子,他本人也依然比魏金宝那混账强一百倍,这也是事实。
当然,真正的原因是因为骑骡子方便,可以随时牵了就走,这样平时他迟到早退就不会这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