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父在上(29)
“我以后应该会去衙门谋一份差事,”说到将来,李司也有自己的想法,“家里的事有大哥担着,我比较笨,也不知道变通,当个小吏挺好,只要把律法条例死记硬背下来就行了。”
和身为家中嫡长子的张牧与明瑾不同,李司在家中排行老二,还是庶出,所以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怎么受父母重视。
但好处是,家里对他也没太多要求。
主打一个活着就行。
说完,两人同时看向明瑾。
“明兄,那你呢?”
“我的话,当个纨绔,混吃等死就挺好。”
明瑾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颇为坦然道:“只要我不赌不嫖不被人骗,家里的钱够我花三辈子了。”
张牧咋舌:“你就没有点远大志向?”
明瑾:“什么远大志向,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吗?要说不想,那肯定是骗人的,但这些跟我一个商人之子又有什么关系?古往今来,以这种身份做出一番事业的,基本都是在天下大乱的时候吧。”
张牧想想,倒也是。
“那如果,将来朝廷允许你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呢?”李司好奇追问道,“明兄可有想过当官?”
明瑾拨浪鼓式摇头:“不要,不要,我才不干呢。一入朝堂深似海,干啥都得小心,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人,万一得罪了皇帝,指不定还要掉脑袋,我可就这么一个聪明脑袋,得省着点用。”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得意地摇头晃脑了两下。
张牧笑骂他:“促狭鬼!照你这么说,那天底下人人都该对做官避之不及才对吧?”
明瑾挑眉一笑:“别人我管不着,反正我是这么想的,要是这世上真有仙人,我宁可去求仙问道,比当皇帝还要自在逍遥呢!”
话音刚落,马车已经停在了清沐坊门口。
明瑾跳下马车,笑容都还没从脸上消失呢,就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的车驾。
他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喃喃自语道:“我最近真得找个庙拜拜了。”
其他两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同时露出了吃了粪的表情。
“魏金宝这混蛋怎么也会在这儿!?”
几人面面相觑。
虽然那辆车驾附近只有一位车夫,里面的人早进去了,但一想到魏金宝那身白花花的腻肉很可能跟他们泡在同一个池子里,他们就有种拔腿就走的冲动。
“咱们还进去吗?”李司犹豫问道。
“进,怎么不进?”明瑾咬牙,“里面应该不止一个池子,再说了,这清沐坊又不是他家开的,他魏金宝能来得,凭什么我们就来不得?”
“没错!”
张牧也十分赞同他的观点,搭着两人的肩膀,一脸深沉:“咱们怕什么?这又不是在书院,他也不是老丁头,管不着咱们。”
“走,进去看看去!”
三人肩并着肩,犹如一堵城墙般,声势雄壮地跨进了清沐坊的大门。
刚迈过门槛,立即就有一群年轻貌美的侍女迎上前来,笑意盈盈地福身道:“几位小公子,不知是来听曲、看戏还是泡池子的?”
“可要奴家在边上伺候着?”
“哎呀,好新鲜水灵的小公子!”
“是呀,瞧瞧这脸蛋,嫩的能掐出水儿来似的……”
满目的莺莺燕燕,香粉扑鼻。
三个十几岁的少年,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无坚不摧的城墙在红粉攻势面前顷刻土崩瓦解,三位未来猛将个个面红耳赤,支支吾吾,不像来做客的,倒像是陪客的。
明瑾被夹在中间,还不知被谁偷偷掐了一把脸蛋。
他内心悲愤不已——怎么天底下的女子都和他娘似的!
最后还是年纪稍大的张牧鼓起勇气,把兄弟从脂粉堆里一把捞出来,扬声道:“不需要这么多人,留下一个就行了!”
侍女们对视一眼,也知道不能逗太过,捂嘴笑了一阵,商讨过后,留下了一个年纪最小的。
她自称果儿,因为年纪小,还没取花名。
看上去更像是他们的同龄人。
侍女们散去,明瑾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下自在多了。
“清沐坊很大,若是公子们尚未考虑好要干什么,不如先随奴家一同逛逛这园子吧。”
果儿福身道,动作间还带着稚嫩的生疏。
“那就麻烦你带路吧。”
明瑾点了点头,其他两人也对此并无异议。
果儿倒是怔了怔,兴许是以往从未有客人用如此客气的口吻同她说话,还用上了“麻烦”二字。
她看着面前这位佯作成熟镇定的小公子,不由得微微低头一笑,脸上略显局促的神情也真切了些。
“好,三位公子,请随奴家这边来。”
三位少年跟在果儿身后,一路穿过连廊,对这园中奇异精巧的布置表达了惊叹,又拐过几道曲折小径,去参观了暂时空置的戏台。
“每逢酉时、戌时过半,坊主都会请戏班上台为众宾客表演,”果儿介绍道,“三位公子若是有空,可以坐在台下观看,若是想进楼上包厢,就要再花上十两银子。”
这价格可不便宜。
明瑾心中暗暗吃惊。
虽然文轻尘刚给了他十两银子,但他也不是不知柴米油盐贵的那种人。
这笔钱,哪怕放在京城,都够一家三口用上半年的了;放在这清沐坊,却只够坐一晚上包厢的。
这还不算果盘和打赏钱呢。
“你们坊主可真是财大气粗。”明瑾忍不住说道。
这一路走来,各种奇石怪松、琉璃玛瑙看得他是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