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父在上(69)
“好了没?”他的嗓音不知何时变得沙哑,想要收回手,却被专注看手相的明瑾用力捏了一下。
“先生别动!”
晏祁僵坐在车厢内,只恨方才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没能及时开口阻止明瑾的突发奇想。
明瑾垂首时,浓密睫毛低垂,温热吐息喷洒在他的掌心,脸颊在低头时凸出一道圆润的弧度,叫晏祁不禁怀念起了捏上去时的手感。
如此亲密的距离,仿佛只要抬起手,指尖就能触碰到少年湿润柔软的唇瓣。
若是再深入些,强硬地撬开那唇,便可以长驱直入,再……
晏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上的旧伤传来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麻痒。
此情此景,与他来说,丝毫不亚于烈火焚身的酷刑。
“咳咳!”
木云忍无可忍地咳嗽两声,提醒这一大一小注意一点,还有她这么个大活人在边上呢。
晏祁:“…………”倒还真忘了。
明瑾也有点儿尴尬,但是他自己说了要为先生看手相,自然不能半途而废。
于是一边回想着金大师对他说的那些话,一边自己胡乱编造起来:“先生这手纹清晰深刻,一看就知道将来能够长命百岁,儿孙满堂,富贵一生……”
晏祁觉得好笑:“我尚未娶妻,哪来的儿孙满堂?”
明瑾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他对宁先生觊觎已久,这两年还一直谋划着让爹娘再生一个,好为明家传承子嗣。
至于他自己,自然是一心一意吊死在宁先生这棵高山松柏上,这辈子都不打算下来了。
但他当然不可能对宁先生说,你将来八成是要和我一起断子绝孙的。
虽然他对此求之不得,但这话也太糙了点,不好听。
“也不一定是先生亲生的儿子,”他说,“就比如我,先生待我如师如父,等将来我长大成人后,再收几个徒弟悉心教导,不就相当于帮先生开枝散叶了吗?”
如师如父……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晏祁颈侧的肌肉刹那间绷紧。
旋即男人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眼神又恢复了克制的清明。
他抬手在明瑾脑袋上敲了一记:“胡说八道什么!开枝散叶是这么用的吗?”
“哎呦!”明瑾叫唤一声,捂着脑门,偷偷瞥了晏祁一眼,却傻乎乎地笑起来,“先生,您不生我的气啦?”
晏祁淡淡道:“小聪明可用一时,不可用一世。”
明瑾笑容灿烂地应了一声——他才不管什么大聪明小聪明呢,只要先生不生他的气就好!
马车停靠在明府大门前,木云找了个借口,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明瑾眼前一亮——
二人世界,好机会!
一炷香后。
少年被拎着后颈丢下了马车。
无情无义!好残忍!
明瑾形单影只地站在自家大门前,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滚滚而去的马车,简直不敢相信宁先生就这样把他抛弃了。
甚至还给他布置了一堆课业!
明瑾脚步沉重地回到屋里,唉声叹气,神态萎靡,完全不复先前出门时的风风火火。
但闹了这么一出,倒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叼着笔,盘膝坐在床铺上,面前是几本宁先生布置给他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天书。
明瑾是一个字儿也看不进去,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把这些都推到了一遍,独坐在房间里,复盘着今日的事情。
宁先生,是如何知道他在醉春楼的?
这么多年下来,明瑾也不是没有察觉,他知道身边肯定有人盯着自己,时刻关注自己的动向,只是他一直找不到确切的证据而已。
此前他一直觉得这是爹或者娘怕他顽皮,才不放心安排的盯梢,但这趟醉春楼之行,却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那些人,应该都是宁先生派到他身边的。
每一个青少年都幻想着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明瑾自然也不例外。
他对于这个发现并无多少排斥之心,相反,还很是高兴——
这不仅证明了宁先生对他安危十分重视,说不定,背后还另有隐情呢!
明瑾幻想了一下:
某一日,宁先生来到他面前,交给他一本武功秘籍,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他们明家,其实是大隐隐于市的武林世家。
之所以定居江南做生意,是因为十几年前他出生之时,爹娘被仇家逼到走投无路,只能带着他一路逃亡至此;如今他长大了,又拥有修炼绝世资质,足以承担起为家族复仇的重任了。
于是他开始头悬梁锥刺股,一边练功,一边闯荡江湖。
期间遇到了前人留下的宝藏若干,结识大侠数位,集结了一帮好友,打上了仇家门去,复仇成功,还顺便收获了全天下的名望,江湖上人人见了他,都要抱拳恭敬喊上一句“明大侠”。
就连当地的官员也召见了他,说要封他为武林盟主,而他一脸深沉地婉拒了,说自己爱美人不爱江山,当晚,便带上宁先生单骑走天涯,过上了比翼双飞的神仙眷侣生活……
路过明瑾卧房的晴儿无意间朝屋内瞥来一眼,猛地停下了脚步。
“少爷,您怎么了?”她惊恐道,“该不会是发了癔症吧?”
不然怎么莫名其妙的,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笑容满面呢?
“咳,不是,”明瑾从幻想之中抽身,干咳一声,挥了挥手,“我没事,你忙你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