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停止投喂诱惑(202)
墓碑被雨水和岁月冲刷得圆润,边角处长出了绒绒的青苔,碑上的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她把花放下,看着地上长得并不整齐的草,俯下身整理,直到双手都沾满泥土和草屑,墓前的空地上才腾出一个能坐的地方。于是她拍了拍手,又随意拍了拍地上的石板,一屁股坐下了。
“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啦。”
牧听语摸着墓碑上的字,轻声说,“女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看你们。”
“上一次来,还是上大学之前,我跟你们说,我报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学校,我要离开家里啦。现在我特别高兴我能做出这个决定。”
“杭城很好,学校也很好,生活也很好,一切都顺利,我在这里遇到了很多好朋友,我还和朋友一起开了一间小画室,可以赚钱养活自己。”
“爸爸妈妈,”她眼眶慢慢变红,“我以前每次来,都会和你们说我过得挺好的,让你们不用担心我.....其实我每次都是哭着说的,看上去没什么说服力。”
“但是、但是....现在这句没有骗你们了。我现在,真的过得很好。”
牧听语轻轻摸着墓碑上任何一处浅痕,眼眶很红,脸上却带着笑意。
“我找到了一个我很喜欢的、他很喜欢我的人,他家很有钱,对我也很好。但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所以跟有钱和对我好也没什么关系.....总之,我特别喜欢他。”
她紧咬着嘴唇,声音难过。
“他、他还....帮我摆平了林雨兰......”
她含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进了草地里,“——他把林雨兰送进了监狱。”
“爸爸妈妈,这个害死你们的人,终于受到报应了,她会在监狱里被折磨一辈子。”她哽咽道,“可我到今天才知道....才知道.......”
“我今天去看她了......看到她那副样子,我真的特别特别解气....她再也不会出来欺负我了,她会在那里待到死,永远都出不来,你们放心吧......”
“你们可以安心了,再也不用担心我了.......”
四周苍老的松柏静静站立着,枝叶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投下大片大片沉静的影子。有风穿过,叶林发出低沉的、呜咽一般的声音。
她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在墓碑前静静坐了一会儿。
“爸爸妈妈,我以后就要待在杭城啦。”
她轻声说,“之后可能不经常来看你们了......你们不用担心,我会过得很好。”
“至于刑泽......其实我想带他一起来的,但时机不允许.......今天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还被他训了一顿。”
她笑了起来。
“没有意外的话,我就和这个人过一辈子啦。下次有机会的话,再带他来见你们吧。”
“不过在此之前。”
“——我要和他闹个小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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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一个星期前,牧听语就已经完成了那个出手阔绰的客户的订单,并且把画送交到了他手里。
客户很满意,说他的太太回国之后一定要亲自见一见她,请她吃个饭。
牧听语笑着对电话说,吃饭就不用啦,如果可以的话,就给她一份南非的私人旅游攻略吧。
客户欣然答应,当晚就给她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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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刑泽真的很忙——而且这种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休息的忙,而她真的又非常想出去散散心——于是在九月下旬的一个清晨,她从杂物间翻出了她尘封已久的小行李箱,背着刑泽,偷偷登上了前往开普敦的飞机。
从多哈中转,总时长40多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了。
机场外面天空初亮,月亮还低低悬挂在空中,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拖着小行李箱走出机场,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么远的旅途,她还是第一次体验,感觉屁股都要坐死了。
开普敦正值初春,她哆哆嗦嗦地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站在路边捣捣鼓鼓了一会儿,刚把电话卡装上,就冷不丁接到了一个跨洋电话。
她吓得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狠狠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接起来。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风雨欲来。
“牧听语——”
她一个激灵。
可能是久违的自由气息让她变得异常兴奋,内心的中二之魂也由此熊熊燃起。
在这个陌生国度的机场门口,路上行人寥寥,她对着电话大喊——
“这被谎言与虚伪编织的牢笼,这被规则和秩序束缚的躯壳!尔等凡人,永远也无法阻止我征服世界的脚步!”
“........”
似乎是察觉到了电话那头的极低气压,她笑眯眯地为自己声明,“——而且我不是都在微信上跟你说了嘛!虽然是飞机起飞前说的。”
“但这也不是一声不吭地离开你哦!你不许用这个理由骂我!”
男人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小混蛋,我就一下没看住你——”
“好了!你不许再说了!”她连忙打断了他,“美丽的世界还在迎接着我!你就继续与工作为伴吧——拜拜!”
“你等——”
嘟一声,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飞速摁断电话,非常鸵鸟地把手机关静音,往兜里使劲塞了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