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重生后(20)
温聆筝任凭身子往水下沉去,直到思绪渐渐回缓才猛然起身。
剔透的水珠自她白皙的肌肤上滚落,似雨落江河,叶落归根。
摇光坐在浴桶旁,沉默地往里头添温水。
她描摹着姑娘的眉眼,将自她到姑娘身边伺候以来发生的事都仔细地回想了一遍。
“姑娘。”
摇光有些犹疑:“您和……”
弯了弯唇角,温聆筝轻扬起了一捧水花:“不认识。”
摇光松了一口气,可旋即,更深的疑云却向她飘了过来。
注意到摇光停顿了一瞬的动作,温聆筝叹了口气。
她伸手搭在浴桶边,撑着下巴:“你觉得他不好?”
摇光放下手中的物什,理了理姑娘贴在脸颊上的发。
“不是不好,是太好。”
擦干了发,温聆筝坐在榻上。
窗外,月色朦胧,点点星光自漆黑中浮现。
院中青葱的松柏在月色下镶上了银边,仿佛扎根在悠远的梦境里。
玉衡倚在一旁打哈欠,脑袋一晃一晃的,险些敲在桌面上。
许是才吓醒,她揉着额头嘟囔了一声,可不多时,她就换了个姿势又睡了过去。
思绪短瞬回拢,温聆筝小心地将薄衾盖在了玉衡身上,笑着叹了口气。
“还说要给我守夜呢!”
“现下倒是睡得香。”
屋中摇曳的烛火渐渐熄灭,徒留一缕长烟。
摇光放轻了脚步走到榻边坐下:“姑娘睡吧!我守在这儿。”
钻进被中,温聆筝瞧着罗帐,睡意全无。
摇光的话在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荡。
“摇光……”
对于温聆筝昭然若揭的心思,摇光早就辨得分明。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古往今来,纵是朝代更迭也不过如此。”
“凡事若是太过圆满,太过鼎盛,必惹祸端。”
摇光叹道:“我娘常说,人活在世,总要有些不如意才能一生平顺,不惹天妒。”
“可那位公子不说家世好容貌好,就连际遇本事也是旁人望尘莫及。”
抬手将姑娘的被衾掖好,摇光显得有些怅然。
“姑娘还记得咱们在临安栽种过的那棵小树吗?”
“只一纤弱树苗,可尘土之下却已是盘根错节,更何况参天大树呢?”
想起温老太太对府中姑娘的期许,摇光明亮的眼瞳暗了一暗。
“高门之家多少腌臜事啊!”
“大姑娘尚有老太太护持,可大娘子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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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多事之秋,沈确归京
今冬的头一场雪来得格外的迟。
以至于窗外的枯枝都积出了一层薄雪,温聆筝才从恍然中回过神来。
——今岁,已是宣仁八年。
临街的窗被凛冽的风吹得半开,吱吱呀呀地响着。
温聆筝坐在窗前,听着金掌柜的禀报。
朱雀门外的这间茶肆,是齐氏嫁妆中最值钱的一个,奈何昔年无人打理,显得破落。
自打她接手以来,费尽心力,终是在这盛京城中攒出了些许名望,甚至还成立了商队,远走北境。
“姑娘。”
“北境今年落雪更甚往年,又兼战火。”
“咱们损失了货物不说,押送队伍中也有好几人被战火波及。”
“要不,就先将商队停了?”
金掌柜下意识地瞟向姑娘的神色,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他是齐氏的陪房,齐氏尚在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间茶肆中做活了,只可惜他能力不济。
几年前姑娘接手茶肆时的凌厉手段他仍旧记忆犹新,他可不想跟那几个不长眼的一样,被姑娘钝刀割肉地逐出茶肆去。
姑娘纤细的指尖划过账簿,细碎的声响落在金掌柜耳畔。
明明只是转瞬的功夫,却已叫金掌柜沁出了汗。
“也罢。”
“那就先停了吧!”
“不过,且得封上厚厚的赏钱给商队的人送去。”
“受伤的记得多加两成。”
见姑娘点头,金掌柜这才松了口气,捧着账簿退了出去。
窗外,皑皑白雪中,只零星几个人影闪过,往日喧嚣的谈笑声似乎已渐成过往,汇入了茫茫岁月中。
摇光适时推门而入,她将披风轻轻搭在姑娘身上。
“姑娘,咱们该回去了。”
温聆筝微微颔首。
北风迎面吹来,纵有帏帽阻拦一二,却也仍觉冷冽。
早候在外头的车夫忙将脚凳放下。
车轱辘滚过雪地,静谧而平稳。
温聆筝仰头看着窗外,不由叹了口气。
今岁多事。
北境战事僵持,夏末江南又发了一场大水。
决堤的洪水淹没城镇,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
官家耗心费力,赈灾的粮食银两流水一样地涌向南面,可好不容易稳定了江南的局势,二皇子却又病了。
官家子嗣不茂。
帝后大婚五载,禁中却只有沈皇后与康平郡君育有子嗣。
稚子娇嫩。
康平郡君所生的皇长子与皇次女早早夭折,连名字都未来得及取。
沈皇后膝下的皇长女李蓁倒是健健康康地养到了三岁,可二皇子李宏却从出生就大病小病不断。
盛京初秋时起了一场寒,勾起了皇子胎里带的不足之症,可怜那不到两岁的孩子,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场冬。
骤然丧子,帝后大悲。
官家辍朝三日,沈皇后更是几度昏厥。
可饶是帝后悲痛至此,言官们却不肯罢休,纷纷奏请官家充实后宫,绵延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