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重生后(35)
温聆筝没有答,她的眼神隔着帘布飘向窗外。
茫茫白光里,她仿佛看见了那年牢城里,萧维垣给她形容的画面。
一座空城,遍地浮尸,殷红的鲜血流了满地,皑皑白雪紧跟着落下,试图遮掩。
地面被染得粉红,几株杂草从雪中探出脑袋,绿得刺目耀眼,像极了不远处的旌旗。
——固执,顽强。
也像握着旌旗的将军。
他跪倒在无数残尸之上,头颅滚落,分不清血渍尘土;他的双臂被生生折成了三截,就连躯干也被箭矢贯穿。
那日,是他奉命守城的第二百一十三日。
——粮草早已成空,援军,久候不至。
温聆筝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眼中是摇光看不透的悲伤:“摇光,这趟城西,我必须去。”
那厢裴凛才收回目光,便见顾见川凑上前来:“那不过是几辆被人群困在这儿的马车,你在看什么?”
裴凛没答,只笑了一声,策马而去。
顾见川不解,看向行云:“你家侯爷在看什么?”
行云显然心情很好,玩笑着凑到顾见川身边浑应了句——
“我家未来的主母!”
第17章 “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又是一年除夕夜。
交加的风雪吹动院中零星挂着的灯笼,破碎的光点映在雪地里,明明灭灭。
温聆筝坐在窗边,伸手想握住一点光亮,可再展开,却仍是一片虚无。
摇光拿了披风走到她身后,“姑娘,咱们该去寿康堂了。”
温聆筝没多言,只安静地穿上了披风,领着摇光向外走去,末了问了一句:“事情可办完了?”
“办完了。”,摇光将手炉递到了温聆筝的手中。
温聆筝又问:“阿凝没起疑吧?”
摇光摇摇头:“我阿兄说,裴大姑娘只以为是姑娘你面嫩,不好意思将东西亲自交给二公子。”
温聆筝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阿凝单纯,还是暂时不要将她牵扯进来的好。”
温老太太尚在,故温府不曾分家。
温聆筝领着玉衡才走到月洞门外,里间的嬉闹声已翩翩入耳。
任嬷嬷眼尖,一见温聆筝就迎了出来。
她殷勤地接过姑娘脱下的披风,笑着道:“四姑娘可来了!老太太刚才还念着您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
温聆筝回以一笑,“雪夜湿寒,嬷嬷要当心。”
任嬷嬷应了声,忙不迭地去掀帘子。
里屋,烛灯点了一盏又一盏,很是亮堂。
温静好正与温老太太叙话,阖府的姑娘都被她夸耀了一遍,让人看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向氏并几个妯娌坐在一旁,不时搭上两句,笑容满面。
为人父母者,也实在难对夸耀自己儿女的人妄加猜测。
温府的哥儿姐儿领了林氏兄妹坐在另一处推枣磨,温聆筝并无兴趣,与长辈见了礼后就落座在了向氏身边。
恰逢温同文兄弟到来,各房的哥儿姐儿们也都坐回了原处。
温府家宴热闹,窗外悦耳的爆竹声里混着喧嚣。
温同文面露难色,温同富忙起身给他递酒,却也没能将之拦下。
顶着温老太太的目光,温同文看向温静好,“林家,来信了。”
欢乐的氛围一瞬凝滞,温静好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林文礼按住了急切的林舒意,兄妹二人佯装镇定。
“大哥……”,温同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温同武则眼观鼻,鼻观心。
温老太太哪能听不出温同文的言外之意,她轻呷了一口温酒,看向温同文,回道:“你就回他说我病了,留你妹妹多住两日。”
温同文没敢反驳母亲,温同富大松了一口气,倒是温同武皱了一下眉头。
林文礼将这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稍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酒过三巡,宴席散去,温聆筝也领了摇光回到图南院。
玉衡早早就侯在了屋里,院中的丫头婆子也已被她遣开,她麻溜地与温聆筝互换了衣裳,轻声道:“姑娘,事情都办妥了。”
温聆筝微微颔首,转身从妆匣里拿出了两个荷包递给摇光,沉甸甸的,装着银钱。
“待我与摇光走后,你就将灯熄了。”
“若有人来,你也只管说我睡了,让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
晓得事情重要,玉衡郑重应下。
眼见温聆筝与摇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图南院内的灯也一盏接一盏地归于平静。
月色皎洁如水,映着雪光,照亮了前路。
温聆筝跟在摇光身后,二人从弯弯绕绕的抄手游廊走过,摇光玉衡的母亲庄嬷嬷已候在了角门旁。
“还下着雪呢!姑娘身子又弱。”
“你怎得这么不上心?也不给姑娘添件衣裳?”
庄嬷嬷迎了上来,心疼地拉过温聆筝的手,将抱着的汤婆子塞了过去。
摇光玉衡的父亲早年病逝了,庄嬷嬷不肯再嫁,只一人拉扯着三个孩子长大。
她为人泼辣爽快,将齐氏嫁妆中京郊的几个庄子管理得井井有条,若非年节,并不常在府上。
摇光苦笑了一声,想解释,可又最知母亲脾性,索性闭嘴。
温聆筝笑了笑,将汤婆子抱在怀中。
“哪就这么娇贵了?”
“既是装,那总得像才行。”
又拍了拍摇光的手:“我知嬷嬷最是疼惜我,可也不好冤了这丫头的,满院也再寻不到比她更细致妥帖的人儿了!”
“姑娘总是向着这丫头的!”,庄嬷嬷无奈笑笑,没再细究,忙将温聆筝迎进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