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新贵(60)
从纪姝口中得知,纪景和最早也得五日后赶回来,怎得突然提前到的这般早,还无一人通传,这不是平白叫她落人口实。
“原定下的时间本就有些晚,加上路上行程无甚耽搁,便提早了几天回来。”
青雀行礼,“少夫人不用担心,大爷回京后直接进了宫,并未归家,小的是专门回来安置行李的。”
“可还一切都好?”
青雀滞了一瞬,当即扬着笑回:“好着呢。”
瑜安又问了纪景和今晚是否回来,青雀却也答不上来,不知道情况几何。
纪景和是挨着伤,拿着两道弹劾折子进的宫,若今晚不把乾清宫闹个天翻地覆,他这一个月就当是白费了。
再还有,今儿白日里……他也不好说出口。
“若是有大事情,定要派人传信儿来。”瑜安又说了一遍。
本就一个宅子里的,她真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再让旁人指点,况且不日,李家姑母就要带着侄女过来,她真不想多添麻烦。
青雀连连应下,退了出去。
瑜安看着放在桌上的布料和一盒子的首饰,轻轻叹了口气,都是些素净缎子和首饰,如与她的妆奁和衣柜比较,确实是像她穿戴的。
听见动静的宝珠进来,瞧见满桌的东西,顿时吃了惊。
“姑爷叫人送过来的?”
瑜安不语,转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清嗓。
“下去打问一下,若是小姐和夫人没有,那便都分给她们,一件不留。”
宝珠一愣,“姑娘说的是首饰?”
“那些缎子也一样,叫人做成衣裳再送过去吧。”
宝珠见过好东西,自然也识得这些料子。
别说是豫州城了,眼下这些料子就是在京城也得好好花钱才能寻来,怎得就舍得送人?
“姑娘,不拿白不拿,反正是姑爷送来的,留下呗……”
宝珠当真舍不得,可话音一落,瑜安的一道眼神也投了过来,叫人瞬间没了心思,只好乖乖听话。
瑜安蹙眉,带着丝丝训诫的语气:“若这样拿来拿去,届时怎么离开?”
与她而言,纪家就是尽量叫自己过好日子,执掌中馈,服侍长辈,礼待姑嫂……只是为了不被人欺凌,叫她有喘息的机会,为亲父翻案。
这里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留恋的人都已经死了。
见宝珠丧了脸,瑜安随即宽慰:“收拾下去,顺带留意大爷的动向,我还有些事情要找他。”
宝珠不情不愿“嗯”了一声,拖沓着步子叫人将东西安放妥当。
夜悄无声息,静谧得叫人心里发慌。
她站在榻旁,指尖只能感受到茶杯的僵冷,屋内分明烧着炭火,她却很少觉得暖,细想着,从褚行简死后,她好像再没暖过了。
睡的时间有些久,到了晚上又该睡不着了,索性洗漱过后就点灯做香囊,翌日中午,才听见宝珠传来消息,纪景和回来了。
瑜安没带宝珠,一个人独自去了前院书房,去时瞧见青雀正出来。
稍一抬头,青雀也认出了她,快步上前迎道:“少夫人来找大爷的?”
她点头,“可否帮我通传一声。”
正要说“少夫人直接进去就行”,可转念一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应下后转身又去。
瑜安站在门口等着,过了许久,见着青雀拿着纪景和的旧衣出来,只见他脸上泛着淡淡的苦笑:“少夫人,大爷如今正在换洗,不若再等等,等大爷整理好了,您再进去。”
“行。”
她有分寸,之前纪景和也说过,书房不是她随便进去的地方,她也不会自讨没趣,若没有他亲自开口,她是断然不会擅自进去的。
初冬的一场大雪驱走了秋末仅剩的一点暖意,瑜安方才出来也没料到会站在外面等,便没换外衣,一件穿旧的薄袄扛不住寒风,不消片刻,便叫她冷得发颤,感觉胸腔中的肺腑都要结冰了。
穿堂风吹来,愈加叫她难耐,实在冷得站不住了,只好自己伸手去敲门。
一次,又一次,直到第三次,里面才传来了动静。
一个面生的小厮开门,行礼道:“少夫人,大爷说,今日还有公务要处理,有什么事情您改日再来。”
心渐渐凝固,瑜安忙道:“要说的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只需大爷点个头便好,你帮我再问一句?”
小厮紧着嗓音,“还是请少夫人先回去吧,大爷不见。”
瑜安想不通哪里得罪这位祖宗了,难不成还因为一月前送别的事情?
若是计较,又为何单独给她送礼?
方才宝珠说仅仅她有时,她都难以置信。
她想不明白。
隔扇门将屋内隔绝得严严实实,叫她望不到任何。
既如此,那便不求了。
屋内的人细细听着门外的动静,辨清那脚步声渐远,眼神不禁暗下几分。
昨日,他忍着伤痛进城,马车才驶过城门,便叫他瞧见她与裴家那人说笑的样子。
她为旁人送东西,却连封家书都不寄,觉得她无情,可又在心底念着她深夜为他补衣的好……
他想不明白,她心中到底将他当做什么。
小厮进来汇报时,那道晦暗却又掩饰得恰到好处,看不出丝毫的差异,就好像他永远是这个样子,从未变过。
屋内丝丝血腥味萦绕鼻间,沉闷的声音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