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汲(132)
“小问题,你先跟去拍个片吧,唐逸舟那边我等下去看着,嗯,好……”
挂了电话,边慈这边收拾包包准备走,还没说,程圻这边大抵也听出了大概概况,所以先压下了别的,直接问:“他人怎么样?严重吗?”
边慈想,他好歹和唐逸舟也算是隔着一道的亲戚吧,想来关心也是正常,便冲他宽慰地笑了下。
“车祸没事,好像是阑尾炎,应该问题不大。”
“那你可以不去吧?”
“你说什么?”边慈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边慈,带着些许熟悉的偏执,“不严重的话,你可以先不去,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叫人帮忙去照看……”
“不用!”
那阵令人不适的掌控感又袭来,边慈心脏更沉几分,严词拒绝了他的安排,“我自己去就行了,刚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应该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就连一顿晚饭都不愿意陪我吃吗?”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不知为何执着于让她留下,他喃喃着,目光却变成深不见底的幽冷,“先是为了李立,再是为了唐逸舟……”
眼见边慈起身,一只大掌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迫意味。
边慈震惊抬眸,对上一双泛着血丝的、偏执的双眼。
“……随便一个男人都比我重要吗?边慈,你告诉我,我对你来说,就这么可有可无吗?”
足足半分钟的惊讶无言。
身体被牢牢钳制着,面前的人一如那日失去理智的神态,陌生、可怖,眼底的汹涌浪涛近乎想将她吞噬。
边慈深深压抑在心的恐惧和迷茫最终爆发。
眼泪随着情绪奔泻出眼眶。
“你别这样……”
像被烙红的铁烫到,程圻瞬间松开了她的手,那惯常的、掌控一切的冰凉仿佛瞬间破裂,露出不知所措的慌乱。
偌大静谧的餐厅,绝佳的观景位。
女孩双手掩面哭泣,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将无法承受的痛苦宣泄了出来。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程圻,你不要这样……你每次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李立只是我的同事,唐逸舟是我朋友,他们都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你每次这样,我真的觉得很恐怖……”
边慈的眼泪和脆弱像一把刺向程圻的利刃,他彻底没有了任何锐利和占有欲,他下意识伸手越过桌子,想触碰她的肩膀,却又意识到什么,硬生生压下了手心,不敢触碰。
握紧的拳头最终无力松开。
程圻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声音变得空洞和苍白,“对不起,对不起,边慈,我……”
边慈不愿再放任情绪崩盘,她擦干了眼泪,拎包起身,“就这样吧。”
手腕再次被拉住。
不过这次是不带任何强迫的,仿佛乞求含义的轻轻一握,又飞快松开。
“你……”
程圻从座位上抬头看她,那双素来冷静的眼神头一次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被抛弃的茫然和无措。
他静静坐在原位,没有起身,没有追从。
只万念俱灰地、毫无办法地挽留。
最后一次。
“你真的要……”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微微颤抖着,眼底翕动着最后一簇光,“再一次,不要我吗?”
“……”
很多人喜欢看日落,因为那一抹艳丽残缺的红给人以美丽终将逝去的,唯美伤感的意象。他们沉溺于自我想象,又为落日附加的所指意义感动得不知天地。
车停在红绿灯前,斜侧方刚好就是那一抹艳丽的残阳,交互着餐厅大厦对面的景致,刺眼得让人崩溃,边慈死死按着手心不让自己再次哭出来。
林舒再一次发消息询问她是否有去德国出差的意象。
【因为名额急缺,日期很近,他们要订机票了,需要一个明确的名字。】
边慈把自己的身份证号报了过去。
眼前忽地晃亮,她当是换灯了,正要挂挡,发现仍是红灯。
不远处的天空中竟徐徐飞起了无人机,一台台亮着灯的无人机缓缓汇聚到天空,竟成了银河般的绚烂景色。
眼瞧着银河星光闪烁变化阵型,边慈竟在其中依稀看出了某个IP角色的轮廓。那是边慈眼馋了很久的大热IP,安筱彤本来就想给边慈送,可惜收不到货。
太壮观了,今天难道有什么文化活动吗?
看着天空中壮观的无人机摆出一幅幅卡通角色阵型,边慈一时出神,竟忘了悲伤,直到后车喇叭催促,才匆匆回神,开车离开。
驱车到医院时,唐逸舟已经醒了,挂了水,他的状况已经稳定了下来,说确诊就是急性阑尾炎,安排了明天下午做个微创小手术。
安筱彤自己一瘸一拐地拄了个拐,倒是身残志坚地忙前忙后,压根没边慈什么事。
看着俩人处在莫名暧昧的二人世界,边慈眼观鼻鼻观心,去厕所洗脸了。
掬一捧水泼脸上,昏昏胀胀的脑袋仿佛冷静了下来,此刻隐隐抽痛着,连带着胸口也更闷了。
她没急着回去,发消息问了两人想吃什么,又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