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汲(54)
和桌对面的热闹景观相比,桌子这侧的氛围便稍显沉寂。
坐在程圻旁边本就紧张,更遑论她抽中了这么个大逆不道的任务。
边慈正襟危坐桌前,一点也不敢逾越半分,为避免沉默的尴尬,只能低头一直吃蛋糕。
程圻散漫背靠沙发,从他的视角可以轻易望见蜜色光线下边慈小弧度鼓动的脸颊。
咀嚼时眼睛也没有闲下来,时而看着蛋糕,时而看向对桌打闹三人,时而瞥向窗外……时而,也在偷偷观察她身侧,程圻的动静。
像只处于警惕状态的猫,从她灵动的双眸中,你可以得知,她一定在苦思她那刁钻到无法开口的任务。
唯一的阻碍是,她惧怕程圻。
他不知边慈那艰巨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也无法主动帮她完成,只能足够耐心地等待小猫鼓起勇气。
片刻,边慈放下蛋糕勺,程圻顺势拿过了她身前的空玻璃杯,帮忙加了一杯水。
水……也算东西吧?
边慈盯着程圻握着水杯的宽大掌心,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于是。
程圻握着水杯转身,尚未放置于桌上——
只见边慈突然,故意不小心地,被桌脚绊了一下……
只要她刚好、不小心……在程总身边一踉跄,弯腰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大喝一口程总手中的水,那便算完成任务了吧?
计划得美好,只是计谋粗略临时,来不及精准计算其间的偏差。
边慈在失衡瞬间抓住程圻的小臂,男人针织衫下肌肉纹理瞬间紧绷,手疾眼快地将水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同时,原来那只手托住了边慈的肩头。
水从边慈嘴边堪堪擦过,又滴水未洒地,被程圻稳稳攥在了手中。
“……”
边慈沉默了。
对面凌乱的三人也都安静看了过来。
意识到计划失败得很彻底,边慈忙不迭撤身,却发现程圻并未松手。
他仍然扣着她的肩头,只是刚才虚扶的手心稍稍用力,将她制在了自己身前。
边慈正觉得慌乱,就听见程圻悬在她左耳上方的呼吸,带着轻微的酒气,笑声沙哑。
“任务是让我喂你,对吗?”
边慈的耳垂瞬间烧红,搭在程圻手臂上的手心也陡然收紧,很好地验证了他的猜测。
“如果是,就转过来。”
他再次俯在她耳畔,轻声说。嗓音温柔得像在蛊惑人心的妖孽,可语气间又透露着一股让人不得不服从指令的绝对支配感。
“水在另一只手上,转过来,我喂你。”
边慈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场景,她也无暇注意对面三人的表情。
只觉得自己被包裹在了一股炽烈的、属于程圻的气味中,他的声音紧贴耳畔,就连指尖的针脚带着程圻的体温……
她的心跳声剧烈,近乎掩盖了其他任何声音。
听见程圻的引导声落在头顶:“不用紧张,呼吸。”
边慈小声“嗯”了下,低着头,双睫发颤,下意识地跟从他的节奏缓缓转过头,然后就着程圻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低头,趴在杯子上轻饮了一小口。
他跟着低头,观察她红着脸小口抿水的样子,发丝和边慈的擦过,带过深醇笑意。
水面晃荡着吊灯的光华,倒影中,边慈的瞳孔正不受控地放大、颤抖。
这个夜晚,随着一缕缕倾泻而下的沙,彻底失控了。
沙漏终于泄下最后一粒沙子。
除了程圻,所有人都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包括唐逸舟:他向安筱彤要走了头上的发圈。
将五连杯shot放在程圻面前,张修筠无语抱臂:“我这任务这么难吗?大不了结束了解释下是玩笑呗。人边慈又不是不会理解,是吧?边慈。”
边慈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回答什么。
程圻愿赌服输,一口气灌完五杯shot。
一连排的高浓度酒精灼烧下,程圻眼尾覆上了些许酡红,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目光炙热,只瞥向张修筠的眼神有几分幽冷,“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
边慈的心脏轻轻揪了下,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脱轨的夜晚在边慈打翻了手边的饮料瓶时进入尾声。
橙红色西柚汁往一侧偏倒,不偏不倚洒在了程圻袖口。
其余人先行出去找车了,只余边慈留在酒馆洗手间门口等候程圻清洗。
廊口的风清凉吹来,将夜间的旖旎与乱想都吹散了大半。
边慈抱着自己的外套靠在拐角,心情有些混乱。
一边不可抑制地因为晚上和程圻的碰撞而心动;一边又无比清晰地明白,这不过是酒精与玩笑氛围下发生的小小巧合。
不论坐在那儿的是不是自己,程圻都会一如既往地配合,不至让人陷入尴尬;
但一旦认真说起“喜欢”,他宁愿接受惩罚,也不愿意轻易对一个不喜欢的人开这种玩笑。
非常合理,他本就不是会随意与异性产生误会的人。
只是当他避嫌的对象成了自己,她还是不可抑制地觉察难过。
边慈压了压嘴角,抬头眨了眨眼压下心中酸涩。
正巧有个醉客从卫生间走出,因为她忽然抬头而注意过来,只看了一眼便直了眼。
酒馆氛围炽烈,她只一人形单影只站在男洗手间门口,单薄衣着勾勒出身形曼妙,漂亮精致的脸上布了点红晕,似是喝多,清纯又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