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汲(56)
“放心,如果要吐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程圻的笑声中还带着酒后独有的低沉与沙哑,他在调侃自己,不忘肯定边慈的车技,“而且,你已经开得很好了,不用紧张。”
“是、是吗?”
“嗯,作为被你轧过脚的人,我想我应该能有资格说这句话。”
边慈蓦地回头,撞上男人漆黑瞳孔中的星点笑意,溢到嘴边的道歉又吞了回去。
她也放松了一点点,笑着点了点头。
“嗯,那我可要好好开,不辜负程总的期待。”
交流了两句又安静下来。
在逼近两分钟的红灯前停下,边慈回过头,程圻正静静地靠在窗边休息,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潮湿凌乱,散在微皱的眉宇之间,看起来睡得不太舒服。
酒精携带的热意过去了,室外冷风一吹,车里都降了几度温。
见程圻抱着双臂,边慈从后排捞过那条原本为安筱彤准备的毯子,摊开盖在程圻身上。
正铺展盖上时,程圻睁开了双眼。
他的双瞳漆黑如墨,深得望不见一丝杂色,近距离对视时,带给人的感受是极具攻击性的。
边慈呼吸一颤,连忙撑着座椅拉开距离。
脸颊边忽地有一点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程圻眨了眨眼,神色顿时恢复了清明,有点尴尬地收回手指,“……不好意思,看到你脸上粘着东西。”
边慈的指尖覆盖着他刚才碰过的地方,发现是翘了边的痘痘贴,有些窘迫地按了回去,“没、没事,程总,这个是……贴痘痘的。”
该死的红灯,漫长得让人尴尬。
边慈的指尖焦灼敲在方向盘上,与左转灯提示音形成有规律的节拍。
“今天张修筠说的一些话……”没等到红灯变绿,他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身上的毯子,“你不用放在心上,他那个人就是,爱乱讲话。”
边慈对他的话毫不意外,公私分明、边界明确是程圻一贯的作风。
他的言外之意应该是:
今晚一起吃饭的事情只是意外,不要多想。
对向驶来的车灯晃过双眼,边慈睫毛微微颤了下,挤出笑容:“哈哈,当然不会。张总他人很有趣,说的话也都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指的是哪句?
程圻的脑海中冒出这个问题。
黑瞳穿过明灭的车灯,隔了两三秒,他语气随意地问道:“就快放春假了,你假期…应该都在兆海吧?”
边慈:“我知道的,放心吧程总,林部长跟我说了值班的事情,到时候初一早上我会来公司值班的。”
“……”
程圻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有点诧异,张了张口,好像想解释这不是自己刚刚那句话的本意,却又没说出口。
间隔半分钟,又再次开口:“那后面呢,不打算和朋友出去踏踏春?”
“啊?可能会吧。”边慈不确信回答。
程圻垂下眼睫,路灯照进车里,眉骨在眼下投了一片暗影,他将毯子推到了下巴下,似随口一问:“和刚刚那两个朋友吗?”
“应该……是吧。”
间隔片刻,程圻才轻轻应了一声,“那挺好的。”
听见他的回答,边慈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论是边慈记忆中18岁的程圻,还是现在步入28岁的程圻,他在她记忆中的模样都是意气风发的,纵使狂妄不再,眉宇间也依然昂扬自信、运筹帷幄。
可今晚的程圻,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吗,总觉得有些落寞,心情也不是很好。
她不禁想起晚上在桌上亮起的电话。
来电显示:【疗养中心-赵医生】
是他爸爸那边来的电话么……
纵使有过那些家庭变故,躺在病床上的人也依然是他的父亲,他一定很不好受吧。
边慈也缓缓拉直了嘴角,心情跟着沉重了起来。
见程圻闭上眼睛,她悄悄升起了车窗,点开播放车内音响。
车载音响连接着她的手机蓝牙,第一首歌就是五月天的《恋爱ing》。
欢快的乐声在车内响起,不知是否边慈的错觉。
怎么感觉程圻的表情更差了。
将程圻送到小区门口,程圻顺带带下了那张小毛毯。
“程总,这边不好停车,我就不下去了。”
“嗯,路上小心。”
顿了下,程圻也加了句:“到家了发消息跟我说一声。”
边慈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好的程总,你也早点休息,快回去吧。”
“嗯。”
程圻松开撑在车窗边的手,懒散退了两步,没有马上离开,只目光沉沉注视着车窗里低头挂挡起步的边慈。
只见汽车微微往前挪了半米,再次停下。
车窗以内,边慈偏过了头,微微抿着嘴唇,瞧着神韵有些不大自然。
程圻目光微亮,快步走前,单手撑着车窗,俯下身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
边慈捏着方向盘,没敢抬头直视窗外程圻的双眼,只敢盯着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开口,问出了那个很在意的问题。
“程总,明年您是不是……要出国了?”
程圻一愣:“我?出国?谁说的?”
边慈睫毛颤了颤,瞬间抬起双眼,明眸闪亮,掩不住高兴。
“那、那就是不会咯?”
“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