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汲(91)
“你的袜子贴在了伤口上……”
程圻的动作顿了下,喉结滚了滚,喉咙忽然有些发紧,“方便……撕开一点吗?”
他抬头看了边慈一眼,镜片之后的眼神似是在确认她容许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边慈觉得这话题实在尴尬,破罐子破摔地“嗯”了声,别开脸。
“涂上去可能有点疼,我尽量轻点。”
“没事,我不怕疼……”
夜色昏沉浓稠,店铺霓虹倾洒在男人低伏的头顶和宽阔的肩部,动作间肩臂肌肉将浅色衬衣绷紧,勾勒出锻炼饱满的线条,炽热滚烫,落在他的镜片和腕表上的光线反射,又显冰冷机械。
冷热交替,如边慈起伏不定的心情。
她眨了眨眼,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她那矜贵又遥远的冰山上司,正跪伏在她的面前,那双时常落在报表上狠批的手,此刻正握着她的脚给伤口消毒……
她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程圻的耳尖上。
或许是便利店的红色霓虹映射,他的耳朵好像也是红的。
边慈想起虫虫说过的话。
他不像是会随意模糊边界的人,如果需要避嫌,他一定有很多种解决方案……但他却仍然做出了让你感到困惑的行为,只有一种可能——
他是故意的。
落在程圻外套上的手心骤然收缩。
“程总……”边慈开口。
程圻握着棉签的手顿了顿,“嗯?”
“你……”
巷口的风好像停了下来,世界在等待两份急剧加速的心跳与彼此共振。
“……你的外套我会清洗干净的,如果没法复原,我一定会给您赔偿的。”
边慈捏紧的手心又松开了,她说:“今天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害你这么晚了还要跟我又跑来派出所……”
虽然余嘉林的事情刚刚在派出所已经说清楚一遍了,边慈还是再提了一下:“虽然那个余嘉林确实是个意外,但终归还是因为我的私事而起,真……”
“没事。”程圻绷紧的臂膀陡然松开,唇线拉直,打断她后面的话,“保护员工的安全本来就是管理层的责任。”
边慈一愣,这样啊。
心中好似有什么落了下来,她垂了垂眼,同时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把会错的意说出来,又笑了下,调侃道:“那我和程总还挺有缘的呢,一起去了次医院,又来了两次派出所,好像每次碰见都是我挺狼狈的时候。”
“在办公室那次,是你救了我。”程圻带了带嘴角,“而且每一次,我不也挺狼狈的吗?”
边慈想了下,还真是。
去医院那次程圻的脚被自己开车轧了,上次去派出所他还穿着睡衣,这次他则是被砸了一身蛋糕,现在身上还散发着香甜的奶油香呢。
想到这,边慈不禁笑了,“好像也是——”
“但你好像少算了两次。”程圻忽然说。
两人同时僵住。
哪两次?
边慈的脑海中浮出紫藤花架下哭泣的自己和安慰她的程圻,以及暴雨中偷偷红了眼的程圻与无意撞破的自己……
他指的是那两次吗?
难道……他也记得?
边慈的呼吸敛了下来,“你……”
没说完,程圻却忽然站了起来,“我去丢下垃圾。”
他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垃圾箱,步伐莫名透着仓惶,很难不让人多想。
边慈愣神片刻,低头看看自己脚踝边涂上了药膏的擦伤,扶着椅背站了起来。
说来尴尬,明明被蛋糕砸的是程圻,反而还要人家来照顾自己。
她和程圻都是搭警车来的派出所,车都还留在公司,不过她这情况估计也开不了车了,还是先打个车,看他要回公司还是家吧。
她掏出手机叫车,同时抱着衣服朝程圻走去,却踩到散开的鞋带,又一踉跄,被程圻接住。
“小心。”程圻松开扣在她腰间的手,握着她的手臂退开一步,目光落在边慈的脚边,随即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刚刚忘了帮你绑上鞋带了。”
“没有没有,是我太不小心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程圻已经先一步蹲在她身前,帮她把鞋带系了回去。
边慈瞳孔微怔,整个人呆住了。
如果说前面上药还能解释为特殊人文关怀,那现在这……算什么?
她非常肯定,这绝对不是普通异性上下级之间会发生的行为和接触。
那么,程圻对她……
到底,是什么,态度?
……
车来了,两人落座后排。
一上出租车就闻到一阵难闻的烟味,是常年闷在车厢中与皮革味不断发生化学反应的气味,边慈微微蹙眉,将车窗降下了几分。
司机确认地址,说的是边慈刚刚在手机上定位的公司,程圻却直接报了边慈家小区名字。
“先送你回家。”程圻说,“你脚受伤了,应该也开不了车,先回家休息去吧。”
边慈:“啊,哦。那要不我再打一辆车吧?咱们分开走,也省得你多绕一圈。”
程圻愣了愣,“不用,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边慈的指甲悄悄嵌进手心,心跳剧烈鼓动起来。
勇敢一点,勇敢一点……
片刻,似下定了决心,她主动开口:“程总,你吃饭了吗?我知道有家餐厅不错,我刚好有券,要不要——”
没说完,被突兀的手机振动声打断,程圻看了眼来电备注,“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