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闺正好(275)
孟六看不到的地方,刚刚还满脸笑意的林清脸冻成了冰块。
他劈手从身边的人手中夺走一封信,拆开看了一眼眉心就开始突突地跳。
“找找找,连个画像都没有,我上哪儿去帮他找人?!”
“宣于渊是一不小心被人拐走了传根的儿子吗!急得上房揭瓦的,有本事他自己去找啊!”
递信的人无端被吼,眨巴着眼一脸无辜。
林清刚直唤那位爷的名儿,他可没这样作死的胆儿。
他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瓮声说:“来传信的人说,丢了的是三爷的媳妇儿,不是儿子…”
“媳妇儿?!”
林清讥诮十足地扯着嘴角呵了一声,没好气道:“就宣于渊那样儿的,还能有媳妇儿?”
“哪家姑娘脑子里灌了泥能看得上他?!”
他怒得不能自已,发泄似的在原地转了几圈,末了气冲冲地把信往怀里一塞,横声横气地说:“去帮他找!”
“去找有没有一个姑娘带着两个孩子一个老太太的!现在就去找!”
“可是…”
“哪儿有什么可是?”
“他说的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有什么不好找的?!你…”
林清吼到中途怒音戛然一止,不知想到什么表情突然就变得很微妙。
一个姑娘,带着一个老太太。
还有两个孩子。
刚刚孟六说,那个赁宅子的人好像就是这么些人…
会不会?
“难道真的这么巧?”
“什么这么巧?”
林清没心思回答随从的话,摆手说:“你找几个人盯着后头那宅子,看看明天搬来的人都有几个,跟咱们接到的消息是不是对得上。”
“另外马上派人将镇入口和出口的地方守住,在宣于渊的人到之前,盯紧了那几个人的动向,绝对不能跟丢了。”
“对了,宣于渊说他要找的那人谨慎得很,只怕是不好对付,记得叮嘱下去,轻易别打草惊蛇,等宣于渊的人到了再说!”
随从不知他这样的安排是何意,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说好,拔腿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林清晃着折扇转头看了大墙之后的方向一眼,面上满是不可说的莫名。
宣于渊费了吃屎的劲儿都没抓着影儿的人,难不成真撞到他跟前了?
这样的好事儿,真是他能遇得上的?
林清神色莫名地摇着折扇走远,玉青时对此全然不知。
她就算是心有九窍,也的确是不会想到,徐家的人没来找自己,来找的人是更神通广大且无所顾忌甚至还怒火中烧的宣于渊…
她回到客栈的时候,睡着的人还没醒。
她也没出声,在被磨起了毛边的椅子上坐着,静静地看着挤在一张床上的三个人,心思在泛着微光的空气中无声飘远。
芸娘不会骗她,秦老太也不会。
她们说的话就等同于是自己不知道的真相。
多年前的往事藏着不为人知的血腥内幕,稍微掀起一角就露出了内里无声的狰狞和人心的可怖。
摆在面前的两条岔路一时让她不禁失了神。
她无所谓自己被愚弄了半生,也不在乎那些烈火烹油似的繁花富贵,可有些东西真的是她不在乎就可以避免的吗?
这次来的是徐伟,还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大道上,没来得及给她造成任何麻烦。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不得不带着家里人连夜躲走。
可万一下次来的是更难以对付的人呢?
万一下一次没了这样的好运气,根本来不及躲又该怎么办?
她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刀有双刃,权亦是如此。
一方伤人,一方伤己。
藏在暗处的敌人穷追不舍,刚刚知晓的杀母之仇就在眼前。
她若是来不及去抓住那个刀柄,唯一的后果就是被迎面剁下来的刀刃剁成再也捡不起来的肉泥。
人死灯灭,等她都死了,谁来护着这一家老小?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如自己生母一般被害惨死,甚至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吗?
不…
不行。
玉青时难掩挫败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在脸上狠狠搓了一把,喃喃自语:“不可以。”
“谁都不能伤他们…”
“那把在虚空中的刀,刀柄必须在我手里。”
“谁来都不行。”
第218章
屋子里睡着的三人醒的时候,玉青时已经亲自去厨房里拿来了当日的晚饭。
秦老太忙着往元宝和春草的碗里夹了些菜,见碗尖堆满了才转头对玉青时说:“迟迟,在这地方住一日要花多少银子啊?”
“咱们要在这儿住多久?”
老太太活了一辈子,唯一发愁的就是银子。
一想到要往外花钱就心慌得不行,生怕哪一日就揭不开锅。
玉青时伸碗接住她筷子上夹着的菜,轻笑道:“明日咱们就搬出去。”
老太太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不住点头赞同道:“行行行。”
“还是搬出去好。”
“其实现在外头天儿暖和,咱们就是在外头随便找个地方窝一窝也是行的,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
讲究些日子是舒服,可舒服了就得消耗银子。
家中虽是玉青时当家做主,可自家的家底有多薄,老太太心里还是有数的。
她想着玉青时之前在路上说的话,顿了顿就说:“等明日搬出去找着地方落脚了,我就去外头寻摸寻摸,看能不能找个散活儿,哪怕是一日赚不了多少,起码做上一日能换几个馒头,那也是能吃饱了救人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