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闺正好(292)
玉青时神色呆滞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宣于渊,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浸透了水的棉花似的,堵得怎么都发不出声。
林清看着面无人色的宣于渊,心中半是懊恼半是头疼,转头注意到玉青时的脸色不太好,迟疑片刻忍不住说:“他找了你很多天,不吃不喝不眠不歇,原以为找到你后能好好休息,可谁知道连门都没得进,又在地上睡了几日,寒凉入体这会儿就有些顶不住了。”
“不过他身子底子好,病一场大约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你不必过分担心。”
林清变扭十足地说了几句不似安慰的安慰,本意是不想让玉青时过分自责,可谁知道玉青时听了,脱口而出的竟是:“他不该来找我的。”
“你们既然是他身边的人,为何不拦着?”
林清生生被这话气得笑出了声,磨牙说:“玉姑娘。”
“你以为他想做什么是谁能拦得住的吗?”
“他为了回来找你,甚至不惜违背皇上的旨意私自从汴京出逃至此,一个连皇命都不听的人,你以为他会听我们的?!”
林清低吼完又像是觉得自己的立场不太适合说这样的话,默了片刻颓然道:“总之,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也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你们之间的关系。”
“但是,玉姑娘,人心对人心都该是暖的,你瞧着也不像是不知道好歹的人,他对你好不好你自己心里也有数,想来也用不着旁人多嘴插言,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图只想对你好的人,你怎么忍心伤他的心?”
林清自认这话说得很是掏心挖肺,诚恳到了极致。
他认识宣于渊二十多年,见多了这人无法无天的嚣张乖戾,见识多了他玩弄人心的阴沉,可何曾见过他这副模样?
宣于渊待玉青时,当真是尽了心的,只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挖出来让玉青时看个分明。
只是不知道他这份心思,到底值不值。玉青时听完良久不言,只是静静地站着不动。
林清强忍烦躁搓了搓脸,不太放心地闷声说:“都到了这时候了,你不会再把他赶出去了吧?”
玉青时还没答话,他就着急道:“就算是个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么造!”
“他恨不得把你捧在神坛之上细细供养,你就算是不领情,也不能…”
“不会。”
玉青时面色清冷地打断林清的咆哮,淡声说:“他若是愿留,留下也可。”
只是神坛上供奉的都是圣洁的神明,哪儿是她这样从火海地狱中挣扎爬出的恶鬼可妄想之处?
从一开始,宣于渊就想错了。
所以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大约都不会对了。
林清不知玉青时眼中的复杂为何而起,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不过确定玉青时不会再把人扔出去,到底还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能进屋了就好。
起码进屋不受风吹不被雨淋,至少能确保这位活祖宗不会生病。
至于别的,那就不是他们这样的无关之人能操心的了。
唐林的动作很快,许是心中焦急的缘故,都等不及大夫用脚走,拎小鸡仔似的单手拎着衣领就把满脸惶然的大夫拎了进来。
大半夜的,雷雨交加。
可怜的大夫被人破门从床上拎起来在雨中狂奔了一路,浑身滴汤挂水的还没等站稳,就被唐林和林清四手摁到了床边,战战兢兢地给宣于渊把脉开药。
林清的猜测不错,跟大夫的诊断得了应证,不到半个时辰,院子里的灶台上就飘摇起了药的苦香。
一碗汤药灌下去,林清和唐林又在床边守至天明,确定宣于渊的体温没再继续往上涨,脑门摸着也没那么烫手了,对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不等玉青时出声,站起来就往外走。
他们在这里守再久都是没用的。
毕竟宣于渊想见的人也不是他们。
雨止天明,无关的人也到了该自行退去的时候。
有玉青时在就够了。
屋内再没了别的人,一直站着的玉青时也挪到了床边坐定。
她神色莫测地看着昏睡不醒的人,明明不想动,可指尖却自有意识似的,自觉地摩挲上他的眉眼棱角,眼底深处翻涌起点点复杂。
“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傻了呢?”
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真心可换真心的好事儿?
你以为的蜜糖,其实内里裹着的,真的只是可要人性命夺人魂的砒霜…
第232章
宣于渊这一觉足足睡了一日。
悠悠转醒时,已经是次日的傍晚了。
昨晚风啸雨水疾,一夜过去再辗至白日,倒是个难得的好晴天。
就连日暮下的夕阳都格外的红,看起来像个挂在天边的鸭蛋黄,黄澄澄的莫名让人心情很好。
宣于渊翻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在院子里玩闹的元宝和春草,以及拉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里择菜的秦老太,还有背对着自己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的玉青时,空无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处。
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没变样。
就像……
还在秦家村的小院中一样。
宣于渊出来的时候没吱声,脚步也轻。
院子里的人谁都没察觉到。
元宝想去抓泥巴时眼尖看到宣于渊,两眼发亮地叫了声:“于渊哥哥!”
小孩子忘性大,也不知玉青时口中的殿下二字到底代表的是什么。
他选择性地只记得这人对自己好,哪怕是闹了多日的变扭,被迫在屋子里待了几天,这会儿见宣于渊醒了,脸上眼里充斥着的也只有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