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闺正好(361)
他说完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方向,站在风口的位置帮玉青时挡住了迎面的凉风,极力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和善又温和,说:“玉安这一路上可都把你照顾好了?”
“我听他说老太太和两个小娃娃也跟着你一起回来了,老太太的身子骨还好吗?两个小的能撑得住赶路吗?”
定北侯看似轻松,可每说一句话,都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肉和骨头都在跟自己较劲儿,绞得他心口生闷哪儿哪儿都带着粉身碎骨般的难受。
这孩子出生的时候,他都没能看上一眼。
等他从鬼门关上闯过,万事太平之时,他却把她弄丢了。
本该与他最亲近的孩子如今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但是他怕吓着她,不敢贸然靠近。
只能是绞尽脑汁地去想能说的话,在夜色的掩护下自我折磨似的看着眼前平静的脸,去幻想无数个自己错过的时刻。
玉青时原本最是敏锐,可此时却像是没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似的,慢条斯理地捡起定北侯扔出来的话头,轻描淡写地往下说。
她说自己是在秦家村长大的,膝下有个顽皮但很懂事的弟弟,还有一个乖巧勤快的妹妹。
早逝的爹娘和年迈的奶奶都是善心人,从小到大待她很好,在村子里过得也很不错。
村子里的家长里短,田间地头的风吹云散,在言语的描述下是很苍白无力的。
但是就是这么偶然从言语间透出的点点时光,却足以让定北侯从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的女儿遇上了好心人。
小丫头在他看不到的日子里,被人照顾得很好。
阴差阳错之下她没能能享受到本属于自己的安逸,但是在那个衣不果腹的农家小院中,照顾她的人已经竭尽全力给了她最好的。
玉青时说起那段生活时语气安然沉静,她是满足的。
定北侯情不自禁地伸手在玉青时的头上轻轻揉了揉,喉咙发堵地说:“芸娘曾是你娘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她把你照顾得很好,你娘泉下有知,想来也是心安的。”
“看到你如今这模样,你娘放心,我也放心。”
听出他强行压制下去的哽咽,玉青时眼角微红,任由着他毫无轻重地把自己的头发揉乱,说:“时辰不早了,您要不先去歇会儿?”
春草是跟她同睡一个帐子的,出来的时候小丫头就醒了,等了这么久还不见她回去,说不定一会儿就要找出来了。
定北侯僵硬地收回自己的手,笑着用力点头。
“好。”
“爹爹送你回帐子歇着,等你睡醒了,我去给你打兔子来烤肉吃。”
玉青时不知道他对烤兔子的执念到底从何而来,笑了笑倒是也没推辞,指了个方向让两只眼红得跟兔子一样的定北侯送自己到帐子门口。
进去后,果不其然对上了春草满是疑惑的双眼。
玉青时含笑在嘴边竖起了食指,示意春草别出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帐子里的烛吹灭,拉过软乎乎的被子把春草裹好,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说:“睡吧。”
春草眼珠骨碌转了转,意识到玉青时此时可能不太想说话,吸了吸鼻子往她怀里一窝,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玉青时睁眼看着头顶黑漆漆的帐顶,掐着掌心逼着自己生硬地咽下到了嘴边的呜咽。
她泛着青白的嘴唇剧烈颤抖,转头望着定北侯送自己来的方向,无声低喃:爹,对不起…
第287章
看似平静的玉青时回到无人之处陷入彻底的崩溃。
早已绷不住的定北侯在外也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苦闷和激动,捂着脸粗哑地吼出了声。
怕吵着玉青时休息,他特意选了个无人的地方蹲着,低吼声出,随即而来的就是再难控制的心痛和狂喜。
他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
他的孩子好好的,一直都好好的…
跟随而来的玉安不敢贸然靠近,站在很远的地方默默叹气。
等情绪失控的定北侯稍微冷静些了,他故意踢了踢脚下的石头,等定北侯从河里捧着水洗了一把脸才慢慢靠近。
定北侯瘫坐在乱石嶙峋的石滩上,头也不回地说:“跟我说说你们找到迟迟以后的事儿。”
“不管大小,你知道的事无巨细全部都说。”
玉安早就猜到他会问什么,开口时也不费劲儿。
从找到玉青时的小镇上说起,再到现在。
说完他难掩感慨地说:“秦家老太太身子骨不太好,可是很明事理,性子温和,跟大小姐的感情很好,这一路上也都是大小姐亲自负责照料,只要是跟秦老太太有关的事儿,不论大小大小姐都从不假手于人。”
“秦元宝六岁了,是秦老太太的亲孙子,年纪不大但是也很懂事儿乖巧,春草不是秦家亲生的孩子,是老太太和大小姐从外头捡回来养的孙女儿,也是个懂事儿听话的。”
“秦家的家境不太好,但是两个孩子都很亲咱家的大小姐,一开始怕咱们是去抢了大小姐走的,两个孩子还着实闹了一场,把咱们的人手上啃了好大几个口子,差点就要跟我们拼命。”
但凡去的人真是要对玉青时不利,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只怕是都是要以命相搏绝不让步。
这家人没什么太大的本事,对玉青时却是贴心贴肺,当真是费了心的。
玉安回想着先前之景,面上唏嘘感慨更甚,轻声说:“大小姐性子清冷,除了跟秦老太太和两个孩子,平日里跟我们从不多话,听秦老太太说,大小姐自小就是这么副不愿意多话的性子,今日能跟您说那么久,挺让人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