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闺正好(369)
按尊卑论,她其实才是应该站着双手奉茶的那个,定北侯把她该做的活儿抢了,她难不成就这么干坐着?
这茶接过来,罪过岂不是更大了?
秦老太发自内心的慌,踌躇不安来回动,搭在膝盖上的手伸出来又缩回去,怎么都不敢接。
定北侯见状无声轻叹,把手中冒着热气的茶盏摆在老太太手边的桌面上,慢声说:“老太太其实不必与我客气,您救了我女儿的命,又代我把迟迟抚养长大,教养得如此出众,于情于理都是对我恩重如山的恩人,迟迟是您的孙女儿,您只管把我当成寻常晚辈来看就好,别的不说,前两日咱们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
秦老太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那怎么行?您是侯爷,我…”
“老太太。”
定北侯哭笑不得地打断秦老太的话,自嘲道:“迟迟是我女儿,她唤您一声奶奶,我就少不得要腆着脸攀一门亲,夸大些说咱们也就是一家人。”
“老话说得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否则就是生分了,您何必跟我计较这些俗礼?”
秦老太张嘴说一句,定北侯就柔中带强地回好几句,不一会儿就生生把老太太说得没了言语,只是一味地揪着衣摆干巴巴地笑。
她难掩不安地说:“我就是个农家户里的老太太,哪儿能跟侯府攀亲?”
“再说了养迟迟是我愿意的,这孩子自小就乖巧能干,也从不让人操心,说是我照顾她,其实还是她小小年纪就为家里操持得多一些,仔细想想,迟迟在家里也没享过一天的安逸,还总是要为了这样那样的琐事烦心,说来是我们对不住她。”
定北侯装作没察觉出秦老太的局促,笑着把茶盏往她的手边推了推,面露好奇:“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元宝爹娘的事儿呢,不知能不能跟我说说?”
说起自家事儿,秦老太的神色自在了不少。
她搓了搓衣摆,叹了口气才说:“他爹死的时候,元宝还是不知事儿的年岁,全靠芸娘撑着,可芸娘去年也没了,多亏迟迟有主意,担得起事儿,一力操持着把丧事体体面面地办了。”
“芸娘走之前还一直念着迟迟,她要是泉下有知,看到迟迟被家里人找到了,心里肯定欢喜。”
这些事儿定北侯其实是知道的。
关于玉青时的事儿不论大小,他都从不同的人口中打听过无数遍。
可不管是谁说起,他都会沉默着在一旁仔细地听,一个字都不想遗漏。
再一次听到秦老太感叹玉青时的韧性时,他的眼角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潮红。
若非被逼无奈,她何至于?
第293章
秦老太没注意到他的失神,自顾自地说:“从前迟迟的日子不好过,也没正经享过福,万幸以后用不着再吃苦了。”
定北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说:“我自然是舍不得她再受苦的。”
“话说回来,我听元宝说他和春草都是能识文断字的,可是都送去书院了的?”
秦老太听到这儿乐出了声,拍着腿说:“这可都是迟迟的意思。”
“原本家里不富裕,村子里也没几个孩子正经去过村学,我也就没这个想头,可可迟迟非说不去不行,咬着牙把元宝送去跟着先生念书,还别说,读过几本书是跟往常不太一样了,说话条理都清楚了不少。”
“村学中都是些混小子,春草是个丫头没法去,就一直跟着迟迟在家里学,她那一手好字,可都是跟着迟迟学的。”
夸起自己养大的孩子,秦老太丝毫不见不久前的紧张和无措,张嘴就说:“不是老太婆夸大,我家迟迟可是有大本事的,那一手字写得漂亮得很,就连村学中的先生都花了银子请她帮着抄书,抄上两本就能顶在地里干三个月的活儿呢…”
秦老太开了话匣就止不住,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在外人看来琐碎又无趣的寻常小事儿,字里行间满满当当的都是对玉青时的骄傲。
她是真的把玉青时当成了自己的孙女儿,也是发自内心地疼她。
定北侯在一旁静静坐着听得出神,脑中不断闪过无数种模糊的念头。
等玉青时出来时,先是看到摆在脚边的超大浴桶,再抬头看到的就是不远处两个人相谈甚欢的样子。
她略带疑惑地探头看了一眼,奇道:“奶奶?”
秦老太听到声音呦了一声,转头看到玉青时,上下看了一圈不满皱眉。
“不是说让你多穿点吗?我昨晚上给你拿的厚衣裳呢?”
玉青时低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面上有些无奈。
比起其他人,她穿的已经很厚了。
她自己清楚身上的温度之所以稍微比别人低些,是因为别的缘故,不是因为她有多怕冷。
可陈大夫认定她体内寒气重,不能受凉,秦老太也把这话当成了不可违背的箴言,愣是给她找了一身厚得能把人裹成球的棉袄。
秋末刚过就把自己裹成隆冬时的样子,玉青时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她装作没看出秦老太的不满,笑道:“我真的不冷。”
“屋子里的炭也暖和,穿多了总觉得不舒服。”
一听她说不舒服,秦老太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就连一旁眼巴巴望着的定北侯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跟玉青时身子有关的问题上,这两位的态度出奇的一致。
秦老太还琢磨着晚上给她换一床厚被子的时候,定北侯就开了口。
“在屋子里少穿点倒是也无妨,一会儿让人多添点儿炭,只要不出去吹冷风,大约也不碍事,但是出去的时候还是不能这么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