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孩子醒了[七零](26)
售货员看看曹琴和男同志的穿着,嘴角立刻挂上了笑容:“这是上县城照结婚照啊!”
车厢瞬间安静,接着立刻就喧闹了起来。
外向的开始说些吉祥话,大娘们更是笑着让男同志给大家伙发瓜子花生。
男同志还真带了糖和花生,从座位站起来笑眯眯地给大家分发。
发到第一排时,陈蕴顺势看了眼男人的长相。
“……”
声音好听……只有声音好听。
蒜头鼻上油光闪闪,鼻翼两侧的粉刺被指甲掐得坑坑洼洼,最扎眼的还是那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起来门牙上还沾着菜叶子。
比起记忆中曹琴原来的对象,长相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那人陈蕴在宿舍楼下见到过,个头不高但长得挺端正,对人也客客气气的。
“大家都吃糖,吃糖。”男人热情地给大家发糖。
陈蕴得了两颗糖,五分钱一颗的奶糖,眼睛不眨地就发给同车人,看来家庭条件应该不错。
软秋用胳膊肘撞了下陈蕴,凑过来小声道:“罗有茂的弟弟。”
“副厂长?”
软秋撇撇嘴重重点头。
罗有茂年纪和赵峰差不多,弟弟怎么也得四十来岁,才二十一的曹琴竟然会选择和他结婚。
其中的弯弯绕绕很难不让人多想。
但好奇的人中不包括陈蕴,两句话之后就停止了讨论,转而说起一会儿要买些什么菜。
“张大嫂送你的干菇子可真不错,炖猪脚可香了。”
聊着聊着,软秋无意间的一句话晃悠悠飘进了本就一直注意前排的曹琴耳中。
她将胳膊杵在膝盖上,努力靠近前排座椅后背,想详细听听陈蕴两人接下来的话。
车子开出厂区范围后,水泥路就全变成了泥路。
司机专心开车,售票员也没空闲聊,收了闲聊赶忙继续往后排收钱。
再不收钱,这黄泥巴公社就到了。
十几分钟的强烈颠簸后,车子第一站到。
黄泥巴公社建设水平总体不错,但比起机械厂,卫生条件还是要差上许多。
今天又碰上赶集,各生产队赶着牲畜到公社来交,地上到处都是猪屎和鸡鸭粪便。
“要是能每天都吃到肉就好了,最好不用票就能买。”
软秋望着那些鸡鸭群馋得直吞口水。
陈蕴小心避开堆鸡屎,眼睛都不敢从地面上移开半分:“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到时候不是没肉吃,是咱们不想吃!”
一九七六年的夏天距离革命结束还有一年,而距离陈蕴所期盼能随便回家的时间还有两年。
穿过鸡鸭成群的街道,又在路边买了一杯醪糟水灌进水壶,供销社总算出现在面前。
绿色门板卸下来随意放在两边,五十公分高的门槛上全是泥巴和鸡鸭粪便。
比陈蕴他们快几步的两个女同志抬脚熟练地在门槛上刮起鞋底,留下厚厚一层泥巴后才高高兴兴走了进去。
“买猪肉这边,牛肉的去旁边……凭票购买,没票就别在这浪费时间。”
供销社里人最多的无疑就是卖猪肉的柜台,里三层外三层不透一丝缝。
而与之相对的牛肉柜台前就空无一人,售货员百无聊赖地挥舞毛巾驱赶着苍蝇。
陈蕴掏出攒了两个月的肉票递过去。
第16章 小口子
从供销社出来才刚过十点,百来米长的公社放眼看去根本没处可逛。
陈蕴刚在供销社门口站了几分钟,就被空气中飘来的阵阵臭味呛得连连干呕。
“下回咱们还是借辆自行车来公社买肉,买完就回。”
“现在才十点,还得等四小时才有车。”
过了最初新鲜劲儿之后,软秋比陈蕴还嫌弃公社环境,但凡有鸡鸭经过立刻就退回到供销社门槛上站着。
陈蕴昨天还特意去换了张鱼票,本打算中午请软秋到国营饭店下馆子。
再往斜对面国营饭店看去,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饭馆门口矮竹凳上坐了个翘着二郎腿的中年男人,穿着蓝色围裙和袖套,看打扮应该是饭店大厨。
陈蕴要是没看错,他卖力刮脚皮用的刀应该刚切完菜的菜刀,刀刃上沾着几片菜叶子。
“我们……要不去里边转转,遇到卖饼子的买两个饼子当午饭?”陈蕴说。
软秋在陈蕴示意下也看到了饭店门口的大厨,忍着恶心连连摆手:“还是回厂里去吃面条吧,我不饿!”
陈蕴左右看看,视线猛地停在了不远处的巷口。
公社后边是一片民居,有人进出再正常不过,可奇怪就奇怪在进出的人有些还穿着机械厂制服。
其中好几个人都和陈蕴他们同车而来,从巷子里出来时包里都装得鼓鼓囊囊的。
“去看看。”陈蕴往巷子口一指。
“你看我这记性。”软秋目光只是往那边一扫就立刻想起了出门前里李护国说的话:“李护国说供销社……有小口子。”
小口子是暗话,其实就是黑市的意思。
大口子是指规模庞大的黑市,只要有钱口子里什么都能买得到 ,洋玩意儿也能给你弄来。
小口子能以物易物,主要是些米粮油之类的物资交易。
大口子犯法,小口子只违规。
所以一般的公社和县城都有小口子,只要不涉及数额巨大的交易,一般都没人管。
“去看看,我正愁今晚的菜不够!”陈蕴说。
高明单身,黄莲一家总共有六口人,加上软秋两口子,整整十个人能坐一大桌。
方才陈蕴还担心肉菜光有牛肉不够,琢磨着一会儿再折回供销社买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