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娘亲被巧取豪夺后(121)
黛黎依旧充耳不闻。
入阁院时,黛黎在门口停顿了下,重重地喘了口气,不自觉攥紧拳头。
乔望飞几步上前,先行推开了那扇紧合的房门。
“咯吱。”房门打开。
一抹双手被反剪的身影完全占据了黛黎的眼睛,对方闻声抬头的那一刻,她脑中仿佛有什么炸开了。
那是一张无比丑陋的脸,他两颊的疤痕大面积盘踞,可怖得能令孩童做噩梦。
然而那双眼睛……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却非常温顺,像新生的小羊羔,和她记忆里的完全一样。
在黛黎的世界里,周围掀起了狂风,她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到除了不远处的那道身影以外的所有。风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刀刃,割得她鲜血淋漓、白骨外露,每一根神经与皮.肉都在叫嚣着极致的疼痛。
数不清的无形锯刀捅入她的心口,将她一颗心绞得七零八落。
面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黛黎不住踉跄了下。
秦邵宗及时伸手扶住她的腰。而下一刻,怀里的女人却跌跌撞撞地往前,哪怕她步伐不稳,也哪怕她看着随时就要跌坐在地上,但她依旧坚定地往前。
黛黎曾数次想过,十年过去,她家小朋友长大了,待再见到他时,她能否一眼认出他?
现在她有答案了,可以!
她怎么会认不出她的孩子呢?
身量长了,脸也变了,和记忆里的模样大不相同。但她知道,她知道那就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州州!”黛黎撕心裂肺。
她踉跄地来到他身前,抬手想抚上青年的脸,但是仅距一寸不到时,那玉白的指尖狠狠抽搐了下,叫她不敢往前往。
在黛黎的眼里,那大片的疤痕一点点倒退,退回结痂时,结痂前,再变成了淌着刺红鲜血的伤口。
黛黎眼中漫起热泪,彻底模糊了目光,“州州……”
那伤口得多疼!她的孩子啊,在这里到底受了怎么样的欺负?
青年这时垂首,主动将脸贴在那只白皙的手上。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柔软,让他开心的想要勾起唇,然而这个动作于他而言太陌生了,以致于如今做起来缓慢又僵硬,有种不和谐的怪异,“不是真的,您不用担心。”
黛黎听不到那些,亦或者潜意识觉得是安慰。指上触感崎岖,令她心痛难止,泣不成声。
十年前他才九岁,正是去哪儿都要和她报备的年纪。
这么小的孩子啊,他在学校里学的是文明和谐,是自由平等,然而这个时代每一处都是剥削和吃人。
妈妈不在身边,举目皆陌生,他在夜里究竟偷偷哭过多少次,才长成如今的模样。
犬、芥。
是家犬,也是草芥。
谁都可以欺负他,谁都可以踩她的孩子一脚,她捧在掌心的糖豆,竟变成了旁人可以随意作践的地里泥!
光是想一想,黛黎便觉肝肠寸断,“才不是犬芥,是秦宴州,州州是秦宴州!”
秦宴州忽觉手上束缚松了,他知是身后人帮他解绑。他抬手双臂,轻轻回拥黛黎。
时光的钟摆好像在这一瞬停止,时针迅速往回,一轮轮地飞转。那些曾经被他一遍又一遍重温的珍贵记忆,如今汇成实体,仿佛在他身侧重现——
美丽的女人把背着书包的小男孩送到校巴前,温柔地帮他理了理衣襟,“州州去到学校要听小林老师的话,有事给妈妈打电话,等放学了妈妈接你回家。好孩子,去吧。”
青年眼里泛起泪光,泪珠滚落,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妈,对不起,我再也当不成好孩子了。”
他的手沾满了鲜血,再也,回不到过去。
第52章 她早就是他的女人了
黛黎听到他的道歉, 泪如泉涌,“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早点来找你, 都怪我,都怪我……”
如果她能早点来, 而不是拖了整整半年,那她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在这陌生的时代被人随意作践?
九年前的那场大饥.荒,他当年才十岁。
那时家家户户无米粮,草木枯焦, 他一个十岁的小孩, 旁人与他非亲非故,谁能养他?谁会把救命的口粮给他?
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人, 是否会将目光投向她的孩子?
就像她曾做过的那场噩梦一样。几个屠户将他摁住,手起刀落, 或将嫩肉搭银钱赠予菜人,或是肉块掉入热腾腾的锅中, 周围看不清脸的食客争相欢呼。
谁都能作践她的孩子……
秦宴州叹了一声, 有说不出的满足,也有拼尽全力后也无法抵抗命运的无奈,“不是您的错,一切都过去了。”
他已经知足了, 自十年前以后,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令他高兴的时候了。
本以为直到疯癫或死亡,他都将孤身漂泊于此。没想到上天终于垂怜了他一回,在他快要坚持不住、将将沉入泥潭时,让他看见了能驱散阴霾的日光。
于是,灵魂得到了救赎, 荒芜迎来了绿洲。如同沐浴在汤泉中,暖和得令他热泪盈眶。
但亦有说不出的难受,母亲说来找他,他是掉进河里才来到这里的,是不是……
秦宴州张了张嘴,却又没有勇气问出那一句。
黛黎听闻他说“一切都过去了”,不由死死咬住嘴唇。
不,过不去的!
十年里受的苦,怎么可能能过去?那将是刻在灵魂深处的黑色烙印,是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愈合的溃烂伤口。
黛黎心如滴血,眨眼间热泪落下后,眼前的视线变得清晰了些,而后,她便看到了面前人颈脖上的两道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