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为妻(106)
羊肉冷水下锅,水快开时撇去浮沫,放入打孔的全皮核桃起到去腥的作用,稍稍熬煮一会儿后放入红枣和当归,等羊肉煮至软烂,再放入切块的萝卜和少许的盐。
这样炖出来的羊肉,汤色清亮,味道清甜,没有丝毫异味,味道鲜美至极。
傅云修一向不怎么吃油腻荤腥的东西,今日却反常的喝了两半碗汤,还吃了不少萝卜和羊肉。
阿满自然是乐见其成,不断的让他多吃些。
最后,一砂锅的羊汤,竟被三人喝了个精光。
这屋里本来就暖和,如今热腾腾的汤水下肚,浑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竟渐渐觉得有些热了。
阿满想了想,上前将窗户打开,一方面通通风,另一方面也是散散味儿。
这几日接连阴天,一到晚上就下雪,所以放眼望去,整个小院从上到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单调极了。
阿满捧腮看着窗外,良久,终是发出一声感慨,“若是院里能有几树梅花就好了。”
这个时节,刚好是梅花含苞,将放未放之际,白雪从中一点红,倒也是相映成趣。
阿满虽是个俗人,但跟在傅云修身边久了,也有了些许附庸风雅的意趣。
傅云修没说话,只是轻笑一声,似乎是对阿满的话表示赞同。
窗外寒风瑟瑟,吹起屋顶的残雪,飘飘悠悠间,像是又下起了雪。
傅云修看着这景儿,忽然开口吟诵,“‘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想来,便是如此吧”
“嗯?”阿满识得的字虽然不少,但读的书却不多,傅云修这句话,他实在不知什么意思,只能疑惑的转头去看她。
傅云修为她答疑解惑,“这句诗说的是,白雪嫌春色来得太晚,所以有意化作花儿在庭院里穿飞。”
虽说作者作诗的季节是在春季,说得也是春日的雪,但傅云修就是觉得这两句用在此处十分贴切。
阿满将傅云修的解释放在唇齿间仔细琢磨一番,在瞅瞅这小院里簌簌落落飘飞的雪花,也觉得十分恰当。
“还有吗?”阿满又问。
她虽然不懂诗,但她喜欢公子读诗时的样子。
“还有……”傅云修凝神思考,若说写雪的句子,他倒是手到擒来,但能复合此次此刻情景的,他还需要想一想。
就在他灵光一闪,准备自己吟诵一首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这个时候,谁啊,这么急。”阿满被打搅了兴致,有些不大高兴地嘟嘟囔囔着前去开门。
“来了,来了。”
自入了冬以来,这前门,已经许久没人来过了。
阿满开了门,见是一个熟悉面孔。正欲说话,对方却向旁边移开几步,让开了路。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傅夫人和她身边的大丫鬟玉香以及一众仆从。
这倒是稀客。
阿满愣了一瞬,这才行礼问安,“见过夫人。”
傅夫人似乎有些生气阿满让她等了这么久,不耐的摆摆手,便问道:“云修在不在?”
“在呢,公子正”
还不等阿满说完话,傅夫人便推开门,径直地朝东上房走去。
一众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门,阿满关了门,也急忙跟了上去。
东上房里,馒头在听到阿满唤夫人后,也忙到门口伺候着揭开厚重的帘子。
“夫人,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许是屋里的暖意驱走了身上的寒气,傅夫人罕见的跟馒头搭了话。
馒头心说平日里您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今日是腊八,该是三公子休沐的日子,往日里,只要三公子在,傅夫人是绝不会想起自家公子的,今日倒是奇怪。
馒头心里虽然犯嘀咕,但人却一点儿没闲着,见阿满过来,忙嘱咐她去烧水泡茶,自己则是在门口候着,等候吩咐。
傅夫人进了门,一眼便看见大开着的窗户,玉香察觉到她的眼神,忙上前两步关了窗。
“这馒头也太粗心大意了,明知道你受不得风,这冷天寒气的,还开着窗。你也是,自己什么身子不知道吗,还这般胡来。”言语中带着不悦,似在责怪馒头办事不上心,又似在关心傅云修的身体。
但究竟为何,傅云修早已没有了探究的想法,只是解释道:“是我喝过羊汤后觉得热,才让他们开的窗。”
傅云修说完,傅夫人这才注意到桌上那还没来得及收的碗筷,以及空气中夹杂着的淡淡的羊肉特有的香气。
只是看着桌上那整整齐齐的三副碗筷,傅夫人又不高兴了,“你怎么能把饭菜拿到卧房里来吃,甚至还和下人同桌。云修,就算这梧桐苑是你当家做主,但不也不该如此妄为,你是侯府的主子,你这样不顾礼法,不守尊卑,把侯府至于何地。”
傅夫人的眼里,看不到傅云修这个儿子哪怕在冬日,也依旧健朗的身体,看不到他身上,那针脚细密,柔软暖和的大氅,更感觉不到这屋里的炉火熊熊,温暖如春。她看到的,就只有他不顾礼法,不守尊卑,给侯府蒙羞。
明明他都已经搬出侯府了,明明这个小院里除了他们三人没有任何人,傅云修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就丢了侯府的颜面了。
无论方才又多讶异她的到来,此时此刻,傅云修也没了任何的心思,只是语气平淡的说:“说吧,你来这儿又是为了什么?”
“云修,我是你娘,我来看你,就非得抱什么目的吗?”傅夫人有些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