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为妻(238)
高高的二层小楼,即使在夜色里,也能看出它的豪华,而一楼门头上挂着的匾额,红底黑字写着五个大字,“林记脂粉店。”
曾记何时,阿满说等她以后开了店,牌匾一定要让他来写,
如今牌匾虽不是由他书写,但至少,她完成了自己的梦想 。
真好。
只可惜他来的不是时候,这个时间,店铺已经关门了。旁边是一家茶楼还开着,傅云修使了些银子,打听到了阿满的住处。
三进的院子,门前不远处还有一棵梅树,树干粗大,枝条繁茂,一看就知道种下有些年头了。如今树上花开的正好,缕缕梅香在寒风中沁人心脾
傅云修站在梅树下,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他却生不出丝毫上前敲门的勇气。
她怕来开门的不是阿满,又怕来开门的是阿满。
可无论是与不是,他都不敢见她。
就在傅云修在寒风中站成一根柱子的时候,那紧闭良久的门终于开了。
门里出来一个女子,身披红色大氅,脖领处一圈洁白狐毛,衬得她脸蛋越发精致小巧,她黑发如瀑,即便不施粉黛依旧绚烂夺目,尤其是那双如水的杏眸,澄澈如水,连月光都逊色三分。
不是他的阿满又是谁。
傅云修攥着双拳,颤抖的双手几乎快要把掌心抠烂了,泪水更是糊住了双眼。极速的心跳让他呼吸困难,喉头发紧更是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满。”傅云修试着喊了一声,却没有丝毫声音。
就在傅云修鼓足勇气,打算从树后面现身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他旁边跑了过去。
梳着花苞头,身上穿着和阿满一样的红色白毛大氅,声音清脆响亮地唤了声,“娘。”
阿满顿时笑魇如花,蹲下身子任由小小的人儿冲到她怀里撒娇,“娘,我好想你啊!”
“想我,想我也没说早点回来,害我担心这么久。”阿满一把抱起她,在她的小屁股上不重不轻的拍了一下。
小小的人儿被打了也不生气,窝在阿满颈边嘴里嘟嘟囔囔的,随即直起身子向傅云修这边招手,“爹你快点,娘亲都生气了。”
傅云修有一瞬间的心惊,但很快,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从他身边走过,听到小丫头唤他,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那一刻,傅云修好像感觉自己死了。
第94章
馒头找到傅云修时, 他如同一个行尸走肉般,满大街乱窜。面无表情,双眼无神, 大半夜的, 路过的酒鬼都要绕着他走。
像是在撑着等他一样, 待看清来人是他后, 傅云修忽然苦笑一声, 失了意识。
馒头在他额头上一摸,果然烫的吓人。
跟傅云修走南到北三年,蛮头应付这种情况已经游刃有余。背着傅云修回了客栈, 馒头叫来小二要了热水, 用帕子在他浑身擦过一遍后, 拿出郭大夫特制的退热药丸,就着热水饮下。
跟之前一样, 不出半个时辰,烧便退了。
馒头看着躺在床上,眼神直勾勾盯着房顶,毫无生气的某人,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公子……见到阿满了?”虽是问句,但馒头几乎可以笃定。
“……”好半晌,傅云修才终于含糊不清的发出一个声音,“嗯。”
“那她, 过的好吗?”馒头问。
“挺好的,”傅云修说:“有名满并州的店铺, 有安身立命房子,还有个漂亮可爱的闺女。”至于他丈夫,傅云修虽没看清他的面容, 但光看身形也知道,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
阿满看他的眼神十分温柔。
傅云修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道:“馒头,她成婚了。”
那瞬间,馒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在来的路上,馒头其实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阿满当年是对公子伤心欲绝后离开的,这一晃三年过去了,阿满又本是个极好的女子,她的身边,估计不缺追求者。
果然,他的想法应验了。
“那……”馒头想问问傅云修,接下来怎么办,却见傅云修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哎!那公子先好生休息,有什么事儿,等明日再说。”馒头叹了口气,转身到外间去。
今夜,注定又是夜不能寐的一晚。
翌日,馒头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正准备起来去撒泡尿,余光却瞅见窗户边有一个黑色的人影。
馒头吓了一跳,随即才反应过来那人是傅云修。
“公子,”馒头唤了一声,起身走到他跟前,“公子一夜没睡?”
傅云修没回话,只是忽然说了句,“下雪了。”
馒头推开窗户,一股冷风袭来,外头白茫茫一片,四周静谧,万籁俱寂。
傅云修呛了风,猛然咳嗽了起来,馒头拿出备好的药递给他,傅云修却摆了摆手,“不用了。”
“公子,你自己的身体要紧。”馒头说。
傅云修笑了声,没有接话。
主仆二人就这样立在窗前,谁也没有再说话。馒头侧眸看着傅云修,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他宁可公子从没来过并州,从没找到阿满。至少,公子看着还像个活人。
哪像现在,□□活着,灵魂却早已死去,不声不响,不悲不喜。
吃过早饭,傅云修又发起了热,馒头伺候他吃过药后,见他终于睡了,这才放下心来,到后院去喂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