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为妻(267)
傅云修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和他轻碰一杯,“也不都怪你,是我意志不坚,才到今日这局面,怪不了你。”
两个男人在一块儿喝酒,阿满就静静地带着小铃铛吃东西。又是爬山,又是等人的,早上吃的那点儿东西早都消化殆尽了。
等母女两人吃饱喝足,他们二人酒过三巡,阿满终于才说话。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坠子递给他,“这个你拿着。”
“这是?”沈檐不解。
“你送晚娘的那块平安扣,沈皎的人抓了小铃铛去,推搡间,平安扣摔碎了,我后面又叫人从小破屋找了回来,找工匠稍稍加工了一下。一块在小铃铛这儿,另一块你拿着吧。”
沈檐接过那枚残玉佩,鼻头发酸。
他就说这枚玉的材质与颜色很是眼熟,却不想,竟是那枚平安扣。所以最终,他连晚娘最后一样东西都没守住吗?
世人皆说沈家军势如破竹,说他运筹帷幄,守卫国家安宁。可他守得住世人,却独独护不住一个晚娘,何其讽刺。
一滴清泪落下,浸润了残玉。
阿满看他落泪,原本对他的怨怼消解了几分,难得的出言安慰他,“你也不必自责,或许这是晚娘冥冥中的安排,想着给你留个念想。”
阿满见小铃铛正忙着玩沈檐送他的小木剑没空搭理她,接着说:“若真的起战了,在战场上惊醒些,别忘了,你还有个女儿要养。”
“知道。”沈檐擦干了眼泪。纵使再不舍,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站起身,朝着阿满和傅云修施施然行了个礼,“多谢,保重。”
“保重。”傅云修说。
阿满牵着小铃铛,“小铃铛,跟沈叔叔说再见。”
向来十分听阿满话的小铃铛,今日却格外反常,她上前了两步,伸着小短手,想要沈檐抱。
沈檐身着盔甲,怕硌着她,也怕自己越抱越不舍,就只是蹲下摸了摸她的头,“小铃铛乖,以后要好好听爹和娘的话,知道吗。”
小铃铛没说话,只是往前两步,踮着脚抱住了沈檐的脖子。抱得紧紧的,好像是知道他要走似的。
沈檐终是没忍住,回抱住了她,“乖,叔叔会很想很想你的。”
“呜……”忍了许久的小铃铛,终究还是哭出了声,趴在沈檐的脖颈里嚎啕大哭。
“哇哇哇……小铃铛也会想沈叔叔的,哇哇哇……”
还真是父女天性啊!
傅云修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感慨。
小铃铛平日里见着沈檐都躲着走,现在竟像是知道他要走,依依不舍了起来。
血缘天性,果然强大。
最终,沈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哄好了小铃铛。而他脖颈处的衣服,也早被小铃铛的泪水和口水浸染了个透彻。
临走前,沈檐单独和阿满说了会儿话。
“阿满,当年的事儿,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一切罪恶的开始,是我们兄妹俩,云修他,也是被逼无奈。他不喜欢沈皎,娶她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这些年,他到处找你,即便知道我想要他死,也从没停止过。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你和他之间,不该是如此。”
“可我和他之间,也不仅仅如此。”阿满说。他俩之间,隔着晚娘的命,这是阿满最介怀,也最放不下的事儿。
晚娘为她而死,她没有办法回头。
“我知道,你是纠结晚娘的死。可我若是告诉你,晚娘不是因你而死,而是因我而死,你信吗?”
阿满疑惑的看向他,沈檐接着解释,“当年沈皎派去追杀你的人,有一部分,是曾经负责看护晚娘的侍卫,晚娘是认出了他们,怕我得知她的行踪继续囚禁她,抢走小铃铛,这才万般无奈选择了跳崖。”
说起这些,沈檐连呼吸都是痛的,“我找先前的那些人核实过,确实如此。所以,你不必太过愧疚,也不必给自己背负不必要的枷锁。而且我相信,依晚娘的性子,她肯定更希望你嫁给心爱之人,生活圆满幸福,而不是宥困于她的离开,画地为牢。”
“……所以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就当是为了给小铃铛一个圆满的家庭。”
阿满依旧不说话,但沈檐知道,她听进去了。他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带着我和晚娘的那一份儿,狠狠的幸福。”
说完,沈檐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而阿满站在哪里,想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傅云修开始担心,带着小铃铛找了上来。
“怎么了?”傅云修上前,扯了扯她的袖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喊你都听不见。”
傅云修看向沈檐离去的方向,“沈檐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回家吧。”阿满说。
见她不愿说,傅云修也不勉强,弯腰抱起小铃铛,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好嘞,回家!”
小铃铛刚才哭得伤心,但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这会子骑在傅云修的脖子里,笑得很是开怀。
“咯咯咯”的笑声,一路上几乎没有停过。
阿满也想不明白,曾经那个清冷出尘的人,如今怎就这般爱说话,俨然一副慈父形象。
终于,马车到了一个岔路口,该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傅云修跳下马车,隔着帘子叮嘱阿满,“路上注意安全,前面那段路灰尘大,把帘子系紧,免得呛了灰进去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