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为妻(37)
傅云修伸手,欲将床边的轮椅拉过来,却忽的听见门被慢慢推开的声音,他循着望去,就看见伸进来一个脑袋。
其实都不用猜,傅云修便知道是阿满。
阿满目光看向里侧的床,见傅云修已经醒了,顿时眼前一亮,推开门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公子,您醒啦!”
她走上前去,看傅云修的动作,便知道他是要下床,也不用他吩咐,便径自走向他,拉起他的一只手搭在肩上,一个巧劲儿将傅云修搀下床。
傅云修还都没明白过来怎么个事儿,人已经坐上轮椅了,他动了动嘴想要说什么,却一时又组织不来语言。
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可阿满却浑然不觉,自顾自的将今天的事儿汇报给他,“公子,您睡着的时候朱大叔来过了,房顶补好了,炉灶也重新修缮过了,以后热水和早饭就可以一起烧,既不会耽误时间,也不会浪费柴火。”
阿满一边说着,顺手就将略显凌乱的床铺给收拾了,麻利的动作,一看便知道是常干这事儿。
将瓷枕归位,阿满满意的点点头,回身却对上傅云修莫名的眼神。
似打量,似探究,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阿满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整个人略显局促地立着,“公子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经常这样吗?”傅云修说。
“啊,什么经常这样?”阿满有些不明白。
傅云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假咳一声,解释道:“就是扶人下床?”
别说是阿满这样小小的身躯,便是馒头,搀扶他下床也得需要一番功夫。可方才阿满给他的感觉,轻松的就像是拎了一只小鸡仔。
虽说知道自己身子骨瘦削,但应该也没有到这个程度吧,傅云修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阿满原本心里还紧张着呢,以为是不是自己不懂规矩冒犯了公子,如今听他这么一问,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了,长舒了一口气,“阿婆年轻时吃了太多苦,老了便身子不是很好,阴天下雨的常常卧床,我都是这么伺候她的,习惯了。”
从一开始的手慢脚乱,到后来的有条不紊,习惯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可个中心酸,怕是只有阿满自己知道。
傅云修抬眼瞧着眼前的人儿,将将到他胸口,明明柔柔弱弱,却似冬日的腊梅,凭着一股犟劲儿,傲雪凌霜。
向来古井无波的眼中难得有了一丝其他的情绪,可阿满却全然没看见,看着外头太阳正好,一脸没心没肺的嬉笑,“公子,今儿个天气不错,去外面坐坐吧!”
傅云修想起阿满昨夜的故事,以及馒头从玉香那儿打听到的阿满的身世。她从小跟阿婆相依为命,阿婆生病的那几年,都是她伺候在床前。
不过也才堪堪十七,处事却老练的像个大人。
傅云修本不想出去的,此时却连一句拒绝也说不出,点了点头,“好。”
第20章
自从梧桐苑单独开灶后,阿满除了做好一日三餐外,便致力于让傅云修出门。
用她的话来说,人多晒晒太阳,心情会好。
傅云修觉得这是谬论。
按他这么说,那这天底下最开心的怕不是只有农民伯伯了,一天晒那么久的太阳。
但阿满不管,她坚信自己的这一套理论,时不时的便要推傅云修出来晒晒太阳。
傅云修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便也麻木了,毕竟阿满说起歪理来一套一套的,他这个饱读诗书的人还真就说不过她。
这不,眼瞅着今儿个天气不错,他又被软磨硬泡的推出来晒太阳了。
整洁的院子里眼下正横七竖八的摆着几根杆子,上面是阿满晒着的被褥。
这两天天气好,阿满趁着没事儿干,将傅云修屋里能拆的,能晒的全都拿出来拆洗了个遍。
眼下没有别的能拆洗的了,她便让馒头也把自己的被褥拿出来晒晒。
馒头住的屋子靠近院墙,平日里阴冷的很,晒不到什么阳光。晒晒被子晚上盖着也能暖和些,馒头自然是打心眼里愿意的。
等馒头晒好了被子,阿满见还有空着的杆子,便将自己的被褥也搬出来晒。
梧桐苑的被褥都是差不多的颜色,浅淡的天青色,是傅云修喜欢的颜色。
阿满晒完了被褥,想了想,又将自己初来带的衣物也拿出来晒。
一件浅粉色的袄子外加一条藕粉色的襦裙,这是阿满及笄的时候外婆送她的及笄礼。
两件衣服与被褥相映成趣,倒也还算和谐,唯一扎眼的,是阿满从一个黄绸小包里拿出来的东西。
亮眼的红,如同人的血液一般,上面的金丝绣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瞬间就能抓住人的眼睛。
果然,原本还侍弄着自己被褥的馒头很快看过来,待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瞬间张大了嘴。
“你怎会随身带着这样的东西。”他猛地走进,仔细的打量,生怕自己看花眼了。
阿满手里拿的,竟然是一件出嫁时,新娘子头上盖的大红盖头。
而且盖头颜色很正,面料也是上好的,上面的刺绣十分精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你居然随身带着出嫁用的盖头?”馒头大呼小叫,很快便吸引了傅云修的注意。
他从书中抬头,就看见阿满手中那一抹鲜艳的红。
“怎么了,不行吗?”阿满见他一惊一乍的,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将被褥往一旁挪挪,阿满小心翼翼的将盖头在杆子上铺平。
这么一来,盖头上的花纹便越发清晰的展现在馒头面前。看着上面惟妙惟肖的鸳鸯戏水,馒头忍不住上手去摸,却被阿满眼疾手快的一把打掉,“别乱摸,这是我阿婆绣给我出嫁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