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293)
直至此刻,得见皇后真容。
只见那少女皇后端坐春光之中,明眸流转若秋水横波,顾盼间灵秀天生,竟让满园名卉都失了颜色。一时间,众人心下无不狠狠一颤,旋即恍然,原来,那天道不曾倾其所有,而是将最后、也最精妙的一笔,落了在此处。
多少心下咂舌之声暗叹道:杀伐决断的英俊雄主,合该配这样一位倾世娇女。
这江山与美人,他竟是半点也未辜负!
年仅十六七岁的皇后徐菀音,身着一袭柔和的天水碧软罗宫装,裙裾如烟似雾地散开。她乌黑的长发并未梳成繁复高髻,只挽了个简单的倾髻,髻边斜簪一支白玉兰簪,花苞初绽,与她凝脂般的肌肤相映生辉。她周身再无多余佩饰,只一份清极艳极的容颜,已夺去了满园春色。
她不曾高谈阔论,偶尔置言间,语音若初蕊含露,带着些许未曾褪尽的稚嫩;她更并非长袖善舞,神情间流露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生涩,眼眸中却总含着真诚的笑意。
她身上时时显露出少女的天真情态,竟似比任何精于算计的拉拢都更具力量,悄然熨帖着每一颗原本或带了些审视与不安的心。
日影西斜时,吕澜樱恭送皇后凤驾至芳林苑门。忽听皇后的贴身婢女若兮悄悄说了声:“吕老板请留步,陛下轻驾已候于巷口。”
吕澜樱心头猛地一凛,她下意识地抬眼,只见皇后仪仗前方,那辆华美凤辇之侧,并无任何天子銮驾的浩荡踪影。
可若兮的话,绝不会是虚言。
吕澜樱忙垂首停步。她哪里能想到,皇后不过是来这皇城外参加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命妇雅集,那位刚刚下朝、手握九州权柄的帝王,竟会摒弃一切帝王仪仗,如同世间最寻常的夫君一般,轻车简从地候在巷口,只为接他的妻子回宫。
他,竟不舍她离开视线片刻!
这份体贴入微的珍视与守护,已远远超越了帝后间的相敬如宾。
无人得见,此时的巷口处,正有一驾轻便御辇静默停驻。
卸去朝服冠冕的皇帝李贽,仅着一身墨青色暗纹常服,玉冠束发,更显身姿挺拔,英气迫人。
待苑门口那抹碧色倩影出现,他冷峻的眉眼瞬间化开,快走两步迎了上去。
已在人前端庄持重了一整日的年轻皇后,此刻仿佛卸下了重担,眼见夫君迎来,她眸中光华流转,脚步瞬间轻盈,微挽起纱裙便向他飞跑过去,裙裾在晚风中漾开涟漪。
远远的,只听得她清软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模模糊糊地飘来:“陛下怎的亲自来了?……”
话音未落,那道高大挺拔的墨色身影已微微俯身,宽大的氅袍如羽翼般张开,一刻便将那奔赴而来的娇小倩影,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地融裹入自己怀中。
刹那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与她,那一个甜蜜、安稳的方寸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