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的少年(156)
“别这样,我错了。”
海浪一下又一下,冲刷过他们的小腿肚,很应景地做出要吞噬他们的架势。
风很大,有消音的作用,陈端说的这六个字被切割成碎片,快速陨落不见。
但是孔净听清了。
“真的知道错了吗?你告诉我,错在哪儿了。”她问。
陈端双唇翕张,却没发出声音来。
清薄的月光照在孔净脸上,她眼睛很大,很亮,紧紧盯着身前的少年。
“我告诉你。如果你推翻你的过去,就是在推翻我的过去,如果你不想活,就是在否定我的存在。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们是一体的。”
没有陈端,孔净不会长成现在的孔净。
没有孔净,他也不会成为这样的陈端。
十年,说长不长,只占人生的十分之一,却比两个年轻生命过往的一半还多。
他们互相陪伴着、支撑着彼此长到现在,像是嵌合叠成的骨牌建筑,如果抽掉其中一半,另一半只有结局只有轰塌。
“可是,我只会影响你……”
陈端不确定,他还是在否定自我。
“还不明白吗?我需要你影响。”孔净另一手重重握在陈端抓着她小臂的手掌上,平滑的指甲变成尖锐的薄刃,切开他自以为是的自弃,非要见血才能唤起他更深处的知觉。
“你会被我往下拖。”
“怎么不说是你托着我往上走?”
孔大勇不是因为陈端才酗酒、赌博,李贤梅也不是因为他才在纵容丈夫和怨恨丈夫中反复横跳。就算陈端不出现,孔净相信他们迟早也会走到这一步。
如果没有陈端,孔净想不到她一个人该怎么面对。
反骨、乖张、凉薄、坏种……无论用哪些负面的词来形容陈端都可以。
因为对孔净来说,陈端其实是她的光。
光可以有很多种颜色,灰的,蓝的,白的……
光也可以有很多种形状。
外在的形式不重要,别人的评价也都轻如鸿毛,正如他们的关系,姐弟也好,欲望期的动物也罢,有什么关系呢?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只是遵循本能更深一步地嵌进彼此的身体和生命。
他们想要彼此,仅此而已。
外界的道德批判、伦理流言都是赘述,他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更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同意。
因为支撑着他们走到现在、走向未来的不是其他任何人,而仅仅只是他们彼此。
“孔净……”
陈端抓住孔净猛地将她拉向自己。
孔净没有任何犹疑,同时抱住他。
两个年轻的稍显迷茫的灵魂猛烈撞击,缠拥在一起。
海风更大了,浪潮呼啸,可他们拥抱在一起仿佛就可以抵御一切。
“我不知道我以后会成为怎样的人……”
陈端下巴垫在孔净肩窝里,整张脸深陷在她飞扬的长发中,鼻腔里全是她发丝的甘甜味道。
“没关系。这不重要,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想。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喜欢我吗?”
陈端忽然打断孔净,带着鼻音,语气甚至有些惶恐。
孔净贴在他后背的手往回收,用尽全身力气像要把彼此的身体具象化融合。
“喜欢太轻佻了,爱也是。你只要记住,我不能没有你。”
“我们一起好好的,好吗?”
“……嗯。”
陈端像条终于收起獠牙的大狗,温顺地贴合着孔净。
就近找了间旅馆,因为临近悦色一条街,从前台到走廊再到房间都弥漫着暧昧。
心形大床围着粉色纱幔,旁边柜子上除了计生用品,还有情趣相关的小玩意儿,床尾靠墙一台电脑,前台阿姨带他们来看房时特意说了,“电脑打开有惊喜,桌面图标最显眼那个点开你们就知道了,平时要爬墙才能看的片子那里面应有尽有。”
孔净的脸在房间粉色灯光的照耀下变成蜜桃红,她胡乱嗯了一声,赶紧关上门。
转过身,陈端立在床边好像有点放不开,孔净嫌他假正经,瞥去一眼。
自己先去浴室,关上门。
其实不是一个很适合放纵的时间点。
但气氛到这儿了,相安无事地盖一床被子躺一张床上什么都不做,反而显得做作。
在海边吹了风,皮肤有些凉,被热水一激,孔净耸着肩膀打了个摆子。
她挤了满满一泵沐浴液,丰盈的泡沫落在身上,随即被冲走。
心境居然比除夕夜那晚初尝禁果还激荡。
再把校服穿上似乎没有必要,于是就裹着浴巾出去。
陈端坐在电脑桌前,随意点开一个游戏,心思并没在屏幕上面,几乎是浴室门开的一瞬间,他就转头看了过来。
现在不止是脸,大片裸露在外的肩膀、手臂、大腿之下,全都染成和蜜桃一样的色泽。
孔净单手握住身前的浴巾面料,对上陈端有些怔愣的视线,“你不洗?”
“……洗!马上就去洗!”
起身动作太快,椅子被带倒摔在地上,陈端折身去捡,视线快速上撩,和坐在床边的孔净碰上,又迅速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