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的少年(61)
隔壁床传来女孩子的轻轻吸气声,陈端长指捏着画笔,收到来自孔净的鼓励。
虽然内心并不情愿,身体却很诚实:上半身和屈起的长腿呈四十五度角最佳,两条腿不要靠太拢,另一条腿应该平放, 脚踝最好越过床板悬空,脚尖——脚尖做不到绷直……
“陈端!”单人床吱呀呀响,孔净一个骨碌青蛙姿势由趴改为坐,她感叹道,“你是真的长得很好看啊!”
老式摇头风扇吹动挡帘,也吹起少年半湿额发,脸侧的热气却反方向聚集。
孔净伸长脖子,惊讶,“你耳朵怎么红了?”
笔尖在画册上一顿,少年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嗓音一如既往的淡,“被蚊子咬了吧。”
“嗯?花露水在我这,six god,要用吗?”孔净动作很快,左右瞄一眼,一手撑在床沿,另一手伸长探下身去够放在床底收纳箱里的绿瓶子。
“……不用。”
孔净骨架小,夏天图凉快,买的绵绸短袖套装又偏大,松松挂在身上像云朵一样轻盈又舒服。
坐着站着走动时,都很妥帖,但有时在床上趴着,或者像现在这样坐在高处往低处探身,本就大一号的宽松圆领往重力方向垂坠,两截锁骨斜斜挑起,中间连接处形成一个低洼,一缕绸缎般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进领口,擦蹭在牛奶状的细腻皮肤上,伸向领口以下被面料半遮半掩的白色文胸边缘。
“啪!”
陈端触电一样转过头,画册掉在床板上,起身的动作太快,双脚直接踩在地上。
没有贴瓷砖的水泥地面容易沁水,很凉,可是他皮肤滚烫,被他踩着的那一小块地方都要融化了。
“你去哪里?”孔净把绿瓶子放回原位,直起身,抬手拢了拢不听话的长发。
“不去哪。”喉咙也像被烫伤,发出来的声音喑哑低沉,滚过耳际,是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的鼓胀。
“哦。”
孔净挠挠手,她一般在心虚、紧张、尴尬的时候会不自觉做这个动作。
“那个……”
难以启齿。
“就是……”
真不是因为无限上网和免费零食。
“啊!受不了了!”孔净眼睛一闭,“你排斥姐弟恋吗?!”
一秒,两秒,三秒……
房间里静得只有老式风扇的转动声,咔,咔咔!
不用看,用毛孔都能感知到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
孔净屏息悄悄撩起一边眼皮,隔着挡帘和单人床,少年背对着站在原地,背影又僵又烈,白玉钢板一样无声冒起火星,烧。
孔净吓了一跳,“我的意思是——”
少年忽然转过身,额发下,那双一贯静淡如水的黑眸像被浇了一瓢热油,滋啦滋啦,滚水四溅。
“你,再说一遍。”
陈端的声音很低哑,是那种小说里描写的磁性。
一种无言的张力在声线里紧绷,拉扯。
狭窄封闭的房间被这种张力充斥,瞬间变得逼仄。
孔净愣神和他视线撞击,好像也被感染,心跳鼓荡起来,脸颊也有点烧。
老式风扇继续转动着,一阵热风袭来,发梢拂过脖颈,有点痒,像被冷白指尖掠过的痒。
孔净被这个念头惊了一下,她抓起刚才随手放在床上的书,快速在脸色扇动着,猛烈撞击的两道视线被打乱,她笑呵呵地说:“啊,就是Lily姐,网吧前台也是老板,你跟她应该很熟了吧?她问我你喜、喜欢哪种类型……”
救命。
怎么又不说话了?
一秒,两秒,三秒……
老式风扇也卡壳了吗?
倒是转啊。
孔净又开始挠手,目光到处虚瞟。
“所以,你刚才……是帮她问的?”
少年的声音一下变得冷淡,像是被兜头浇了一场冷雨,整个房间也凉飕飕的。
孔净转过脸,见他眼神冷清又乖张,还有淡淡的厌色。
“……嗯呐。”
孔净硬着头皮点头。
耳边擦过一声气音,孔净太熟悉这代表什么了。
完了,生气了。
“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帮她追我吗?”
人就是不能做亏心事,受良心谴责是一方面,被当事人无情审视更要命。
平时只觉得陈端长得高,不利于挠他后脑勺,现在,一米八五出头的少年掐腰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的姿态,顶上的白炽灯也被他遮蔽了,孔净本来是盘腿坐,被他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抱着膝盖。
“哈哈,没到追的程度啦。就是……”孔净顶着陈端“听你编”的目光,嘴硬道,“就是帮忙问问。”
孔净骨子里有逆反的一面,但是得被逼到某种程度才会爆发。
比如现在,不就是帮忙问一下吗?又没有下药打晕推你入洞房,什么眼神啊!
孔净清了下嗓子,哪里料到陈端先发制人,“她给你什么好处?”
孔净:…………
朝夕相处快十年,对方什么德行都再清楚不过。
孔净就算梗起脖子硬表现自己清白得很,也轻易被陈端看穿。
他表情冷得像冰,里内却像上了气的高压锅,把别人冻死的同时把自己气炸。
孔净听见他又发出一道气音,然后就看见他往门口走去,正要松一口气,这人忽然转过身,高挺身影直接往她这个方向来。
“……你干嘛?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像赵长一样没大没小看我怎么收拾——哦,穿……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