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的少年(73)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弟要来接你。”孟书宇进退有度地笑说,“我把你送到站牌总可以吧?”
孔净不好再推迟,同林语珂作别之后仍旧坐上孟书宇的车。
转乘公交回网吧,本来只打算取了车就走,拐进巷子,远远看见网吧门口横七竖八停着车的露天车棚,少年跨坐在其中一辆自行车上,白色板鞋点地,屈起的长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压着车前刹,侧影冷淡,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孔净走过去,临近傍晚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映在巷子老旧的青石板上,“干嘛坐我车?”
“你车?”
陈端抬眼,顶着一张最是清俊的面孔说着无赖的话。
他的眼睛像两汪不见褶皱的静湖,深得藏住所有过往,又浅得似有情绪将要满溢。
那情绪非常浓烈,又飘忽,很多时候孔净以为自己将要抓住了,一眨眼却又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你在想什么?”
孔净语调软和下来,离他更近些。
“想……快点长大。”陈端玩笑似的口吻。
“你很快就成年啦。”孔净说。
“嗯,”陈端看着孔净,“那就等成年。”
孔净在未成年之前也总会期待十八岁的到来,但等真的过了十八岁,才发现体感上并没有什么额外不同。
可能是因为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让她印象深刻的事情,帮她把十八岁前和十八岁后强烈区分开。
“这么期待成年吗?”孔净问陈端,“成年之后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
“接吻。”
陈端轻飘一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孔净“啊”了一声,这么说的话,“原来真的有喜欢的人啊。”
反应平淡,叫人气闷。
陈端屈指扣住自行车把手,眼眸微微眯起,视线平淡又危险掠过孔净的脸。
她的唇天然是珊瑚色,唇珠饱满,唇线流畅,下唇略比上唇厚,微微张开时很符合当下所流行的“纯欲”两个字。
这么漂亮的嘴巴,为什么能说出这么让人不悦的话?
一只冷白手掌忽然伸过去,拇指和食指扣住孔净的唇角。
也许,堵住就好了。
陈端俯身凑近。
第30章 当影片播放到1小时25……
“喂!你干什么——”
孔净呜呜叫唤, 没有镜子她也知道自己被弄成了金鱼嘴。
一把推开陈端,瞪他,“又发什么神经。”
孔净想了想,还是决定多嘱咐一句, “李哲那帮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少跟他们来往。”
陈端右手腕垂在车把上, 悬垂摩挲着拇指和食指指腹,上面留有她唇瓣的触感,有点滑, 也有点弹。
没听见回应,孔净伸腿踢了下自行车胎, “听见没有?”
他抬眼看孔净,“孟书宇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也少跟他来往。”
孔净实事求是:“孟学长跟李哲他们又不一样。”
考上一线名校的好好学长跟纹身抽烟混网吧的职高生, 怎么能混为一谈。
“哪里不一样?”陈端问。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但是目光相对,气氛又有点不对劲了。
孔净不喜欢这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她摆摆手,先退一步,“我本来就不跟孟学长来往了。”
陈端看她。
孔净说:“孟学长明天就去学校报道了, 要等国庆才回来。”
“还回来?”陈端扯了扯唇。
孔净:这是什么话。
“不跟你说了, 我回家。”她胳膊撞一下陈端, 把他从自己车上撵走。
陈端看她把车推出白线框,“我也回。”
孔净没问他今天怎么也这么早,在前面把车蹬得飞起。
厂区里面有一块长方形空地,被两个大厂夹着,位于十字路口。也不知道是荒地还是怎么,反正没人管, 有人用叉车运来几条废弃石材,围放在空地四边,夏天空地上长满各种花草,日落之后就会有很多女人带着孩子来这边乘凉,女人们基本都是厂区工人的家属,她们围在条石边家长里短,小孩就在空地中央追逐打闹。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自行车刚骑上这条路就听见从空地传来的音乐声,那种震感很强“动次打次”、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流行乐,音量之大,快盖过两旁石材厂的机器运转声。
越往前,看见空地上支起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蒙古包,不仅蒙古包周围全是人,就连十字路上也密密麻麻被堵得水泄不通。
自行车叮铃铃在人群中艰难穿梭,孔净怕撞到人,干脆下来推着车走。
陈端脚尖点地,也跟着下车。
两辆自行车并排推着前行,孔净视线被一堵堵移动人墙挡住,根本没看清那个蒙古包是做什么的。
但越是看不见就越想看见和知道。
“林叔!”孔净看见熟人,大声问他,“这是在干嘛?”
音乐声那么大,人群又那么嘈杂,林叔根本没听清孔净在喊什么,但他中气十足地回道:“歌——舞!歌舞团表演……”
孔净也是凭口型判断出“歌舞团”三个字,忽地双眼一亮。
孔净什么都没说,但陈端已经都知道了。
两人快速回到厂子,孔净洗了手之后麻利做晚饭,陈端站在一边听她吩咐偶尔递个刮皮刀、洗个菜,半个多小时就弄出两菜一汤。
孔大勇不在,李贤梅还在收货,孔净把李贤梅的饭菜单独留出来,然后催促着陈端一起快点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