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回首(191)
胡笳此处笑了一声:“我们年幼时,我母亲在小宛国献媚,他在小宛为质,小宛国王抚摸我全身,他上前阻止,被处棍刑,缺水断粮。”
“我……我送水送粮,他送我一个铃铛。”
“那是我此生做过最傻的事,我把铃铛放在旷野之中,真心求佛,真心希望风为他停下。”
“我这辈子真的就信过这一次佛。中原的神我都不信,更何况西原的。”
“……铃铛果然没有响呢。”
石胡笳再没说下去,胡笳语焉不详,她说软硬兼施里软的那部分是缓兵之计,迫不得已,不算数。
总归是绕不过这个也叫胡笳的小女孩。胡笳给她的女儿命名胡笳。这在中原人眼里是不可思议的,甚至大逆不道的,但她乐意这么叫。
云隽也同意这么叫。
胡笳长高了,头发长出来了,伤口也愈合了。她没有哥哥,没有妹妹,在江南的檐下学跳跳蛙。
步琴漪注视着檐下的空地,那里有胡笳来过。她是为了兰石之争来的。
因为石胡笳曾经答应过步琴漪的。
而且她自己也想要思危剑,步琴漪送来思危剑的消息,她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自己汉人的根。
云隽甘心被她利用,纵容她在北境徒劳无功,但紧随不放,她带着孩子翻山越岭,云隽也翻山越岭,纡尊降贵来到他不曾向往也不喜欢的中原,于是两尊凶神一齐杀到了红林梅州。
薛冲讲到步琴漪不爱听的地方:“宁不苦陪着小胡笳玩。”
步琴漪果然不爱听,半眯着眼睛,微笑着点点头:“不错,傻子也有专长。”
铜镜绿【终]
故事讲到深夜,薛冲和步琴漪对着互相的脸叹了口气。
步琴漪有他的偏好,他道:“世人皆道石胡笳是祸世妖女,我只觉得她有情有义。”
薛冲心想,或许是因为步琴漪做的事也不道德,思危剑之后,步琴漪的名声也是一烂千里,得了个罗刹狐狸的称号。
他前往南理的时间很凑巧,正发生在兰捺和兰天枢再也克制不住大打出手的当口。
双兰不需要那把剑,就要争一个正统。兰天枢出身旁支,被主支的兰拣收养,已经上位武林盟主几年。兰捺身后则全是主支的女人们,似乎武功也更胜一筹。
丹枫已经很久没有内斗了。双兰岁数差不多,武功差不多,可是心性差了千万里。
这或许是因为处境不同。兰天枢不想死,他已经是武林盟主,他为什么要死?他有一个大他九岁的义母,义母武功不佳,却擅长弄权,她不能失去他。
兰捺不在乎死,他是妈妈们最骄傲的孩子,如果他不能斩兰天枢于剑下,那么他就会让他的母亲们失望。
双兰反复试探对方,武林盟的会开得无法停歇,各门派人人自危,也互相试探对方的意思。
这也是步琴漪如今可以躲在武馆的原因。他做的这件事对于听风楼来说简直居功至伟,天才如斯。他如今是想执行任务就执行,不爱执行就歇着。
步琴漪在南理除了带铁胆养伤,也没闲着。南部还有一个听风楼分楼摘月斋么,不过废弃多年,他顺便拿这个名头去招兵买马,防着前方人不够,他随时从南部调过去。
薛冲的武馆那时候收到了听风楼探子们的密切监护。
乃至于步琴漪让薛冲于中秋夜去探望他的母亲,也是这个意思。她需要明牌把自己和步琴漪三个字拉上关系,才能得到听风楼的保护。
薛冲看望完步琴漪的母亲,回家时已觉得气氛幽妙,在山林间就看到了数十张西通面孔,登时屏住呼吸,靠近房子时,宁不苦坐在椅子上抱着白发的孩子。
步琴漪闻此,轻蔑一笑。
薛冲叹了口气,道:“他吃了很多苦的。”
步琴漪倚在窗边:“活该。他应该千刀万剐。”
说不通的……薛冲放弃了。
宁不苦带孩子,薛冲战战兢兢和胡笳对谈,胡笳没见到步琴漪,似是很失望。
薛冲比划了一下:“你看,我就没吃你的醋。胡笳那么美丽,你和她生死相依,你还曾经帮她看孩子,我说什么了?”
步琴漪半眯着眼睛,别过了头。大概意思是说,这能一样吗。
薛冲手撑着脸颊,回忆起来还是心惊胆战:“她其实……因为你的原因,完全是把我当自己人。你说她有情有义,可她不止于此,堪称至情至性。”
“不过她真的很任性。”石胡笳与宁不苦谈判,宁不苦武功不佳,照理说,她可以随便拧断他的手脚,但她照样把宁不苦当一回事,很认真地和他谈条件。
宁不苦道:“这是我给冲冲的聘礼。”
薛冲脸都绿了,她当着胡笳的面疑似红杏出墙,胡笳还不把她切了做肉臊子?
可是石胡笳也不是个能拿常理衡量的女人,她从怀中摸出一块玉:“这个是西通的宝物。”
那玉在灯光下一照,满屋子的人谁不是发出一声惊呼。
胡笳微微笑道:“听闻是过去的王向王后表白的情物。”
“思危剑是杀物,不宜定情求娶。”
“我是天煞孤星,没有姻缘。”
“所以我和你换,你换吗?”
宁不苦立刻把思危剑送了出去。
薛冲拦的动作做了一半,胡笳已哈哈大笑,拎起思危剑,也是在光下拔剑,夜半桂花落,光刃照亮石胡笳的绿眼睛,她踌躇志满,野心勃勃,堪做王冠之上的中心宝石。
她抓起小胡笳,提剑隐身在月色之下,似乎是朝着云隽的方向去了。
薛冲稍微松了一口气,宁不苦则看着新的玉爱不释手,胡笳还不屑于做偷梁换柱之类的事,这块玉货真价实,无需要任何的故事,就知道它价值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