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老古董(79)
里面并没什么动静,连说话声都没有。
时载更怕了,在门口低声安抚他们:
“哥,云宝,都冷静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有话咱们好好说……”
“你就会甜言蜜语哄人!!”
“……”
喉头塞了把刀似的,一点点滑进胸腔,划破心脏,时载浑身再次变得冰冷。
连周遭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
但很快,他就没功夫难受了。里面猛地响起巨大的哭声,还有什么东西倏地断裂,以及仰云哭到颤抖的“呜呜呜小哥救命,大哥要打死我了”。
时载一脚踹开了门。
狭小的洗手间,叔仰阔一手拎着根断拖把,臂上努筋拔力,脸色沉到极点,一手扯着仰云身上几乎等同于破烂的大背心。仰云靠在墙上,后扒住墙壁的手颤抖着,脸上哭得乱七八糟,这会儿睁开眼睛,猛地哽了下,看眼卫生间外围着的人,自己拽掉衣服,不再哭着求饶,继续骂骂咧咧“你嫌我,我就走,衣服还给你们”,说着还要继续扯自己破烂的大短裤,边挣着往外走。
时载一把抱住他,同时跟服务员大喊了声“麻烦您疏散下人,我们很快就好”。
转过脸,时载靠在墙上,死死抱住胡乱挣扎的仰云,一手夺过叔仰阔手里的断拖把棍。
哐。
棍子砸进铁桶的瞬间,小小方寸万籁俱寂。
只有三道皆不稳定的呼吸声交错缠绕着。一个握紧拳头冷眼垂视,一个仰靠着墙将嘴唇贴在怀里人的发顶,一个绷紧了小身板不知在跟谁角力。
静到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倏地,埋在自己胸口的光溜着上半身的仰云打了个哭嗝,接着就又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边哭边喊着“小哥对不起”“我错了,你打死我吧”。
几乎是同时,时载忍了好几次的眼泪扑簌着落下。
只剩下心疼,没有因为仰云的胡言乱语钻心挖肺的难受了。极端,仰云跟叔仰阔有着一样的极端。过去的环境造就的,长期的压抑让他们在畸形的忍耐过后,出现破罐子破摔的自弃行为。
时载的心都要碎了。
他的云宝,他的弟弟——到底在压抑着什么。
听叔仰阔说过一次“死”,时载骇然,这一次是仰云的脱口而出,时载更是心惊。仰云的心智要不成熟得多,从今天所有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了,压抑过后的极端发泄,时载真的怕他出事。
泪珠子成串落下,时载将人抱得更紧:
“不怕,我的云宝,不怕,小哥在,以后小哥陪你一起去上课,如果不想学陶了,云宝就跟着小哥一起……”
“哇——”
时载的话都没说完,怀里粉团子再次嚎啕大哭,哭声里是一句接一句的“对不起”。
颤抖着,蜷缩着,犹如初生婴孩。
一枚滚烫的吻落在眼角的瞬间,仰云挣开怀抱,重重跪了下去。
第37章 粉团子叛逆期
各色云光落在明动热烈的眉眼,缀在少年尚稚的肩头,拂过男人挂着新衣的臂弯。
惊了一瞬, 热血燃涌心脏, 时载甚至是猛地抖了一下,才赶紧将笔挺跪着、仰脸歉意的粉团子一把抱了起来,心里酸、疼、气、暖,可谓是五味杂陈,用力擦去仰云眼角挂着的眼泪:
“叔仰云,再跪一次你试试看!咱们回家算账!”
“……”
莫名叛逆的大男孩就这样服软了, 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乖乖被小哥拎着胳膊站好, 又被没什么表情的大哥很不温柔地换上方才新买的,规规矩矩的短袖短裤。
时载直接将破烂背心短裤扔进垃圾桶, 红着眼:
“臭云宝, 哪天要真想穿这种衣服……也挑贵的买,你对便宜料子过敏,不知道吗?”
“……”
闻言,仰云顿了下,又小声哭起来, 眼泪流不完似的,内疚如潮涌。
——小哥的衣服从没有自己的一半贵。
——在风外镇,小哥出去捡破烂中午就带块饼,却叫餐馆给他们送饭。
——来到徎州市,给他交了昂贵的学费之后,小哥每天三点起床卖烧饼,再接着工作。
……
一桩桩一件件,这还只是物质上的。
更别提情感上种种,甚至,小哥甚至怕他不舒服,想过只跟大哥是兄弟关系。
迷迷糊糊爬上大哥的背,仰云伸出右手,紧紧牵着一旁始终看着他的小哥,流着眼泪昏沉沉地趴在肩头。时载让叔仰阔低一些,轻轻将仰云耳朵上硌着的耳夹取下来。临走,给怕出事守在卫生间门口的经理八百块钱,远超饭钱,弄坏了拖把,占用许久的卫生间,扰乱了饭店氛围,是赔罪,经理死活没要,但时载还是把钱直接跟饭费一起付了。
出租车上,时载摸了摸眼睛红肿的一张小脸,微微撅着嘴,睡得有些不高兴,但在他手指触上眼睛的瞬间,粉团子哼了声,面容乖乖可爱了。时载轻叹口气,在粉团子疯狂道歉“你打死我吧”的时候,他就渐渐明白了——根源还是出在陶艺馆,并不是因为自己。
在长大与独立的关键节点,独身处于的外界没有给他带来美好体验,所以才这样。
具体是不是时载心中所想,还是要仰云自己说。
有些后悔,不该小心翼翼。
他们三个人都是一样,有时候就是需要浓重的情感表达才能确定自己于世间于彼此心中的存在。尤其是这一大一小,时载心疼的余韵里有些想笑,非得闹一场让他治一下才都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