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老古董(97)
有时候时载还跟他一起去食堂吃饭,纪千奚从不觉得他文化低,下课、吃饭时总会跟他说一说课上时载没听懂的地方,时载见他宿舍不方便,帮他租了房子,一来二去成了挺好的朋友。
有一次,纪千奚中午有事,时载帮他先拿着书,却是风一吹,掉落一片纸,时载不是故意要翻人家的书,捡起纸片的瞬间,看清了上面的字——“谈埙”“哥,你在哪儿”。
很难形容那一瞬的感觉,时载每每想起,都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底更是震颤。
后来知道谈埙深情,总觉得他不会乱来,心里始终记着这样一个人。当晚,时载悄悄给谈埙打了个电话,问他心里人叫什么名字,听到“纪千奚”三字的刹那,时载同情心泛滥,当时就掉了眼泪。若别人,自然会惊恐,但他家情况特殊,时载下意识反应就是纪千奚重生了。
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谈埙在那边——亦是一向乐观高大的男人,当时就泣不成声。
那天正是十月第一天,谈埙开了一夜车,在旭日东升时分赶到了圳安大学。时载接了人又将人领了过去,本想着会不会是乌龙,怕出什么事,站着没走,但两人看见对方的一瞬间,谈埙就抱着人嘶吼着哭起来,几乎站不稳,后来时载跟纪千奚把人弄到他出租屋,时载才走。
也是看明白了,在纪千奚的视角,估计是一睁眼仍是读研那个年纪,但身边的爱人却是不翼而飞,心里敏感,一边想念,一边觉得是不是自己被抛弃。但在谈埙的视角,纯粹是痛不欲生。
没几天,谈埙那边的工作、房子都不要了,快要成立的公司也黄了,跟合伙人赔了一笔违约金,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来圳安跟纪千奚开始了新生活。工作上,自己这些年有钱,在这边新买了房子,又赔了一笔,再成立公司有些紧张,叔仰阔拿一些,谈埙重新开了公司。感情上,俩人更是情深,只是谈埙这边毕竟整整七年,刚开始的两个月,几乎是夜夜抱着人哭醒。纪千奚本就是性子敏感的人,跟着也哭,竟都有些抑郁,后来时载看不下去,每周大家一起吃饭,让两个人在人群里多待待,才慢慢摆脱那七年里对两个人来说同样的沉重与伤痛。
对于纪千奚,他知道事情后的情绪比谈埙更甚,时不时就愣起神,时载才跟仰云每次都拉着他亲亲密密的说话,再迷茫清冷的心,也会被一句接一句的“你真好,喜欢你”暖至熨帖。
叔仰阔也不醋谈埙了,当初从徎州离开来圳安之前,那顿告别饭,叔仰阔只跟谈埙淡淡一句的“再见”,时载的“再见”是有缘再见、后会有期,叔仰阔却是再也不见、永远不见。
时载懒得跟臭男人计较。没想到,是谈埙命好,是纪千奚命好,也是叔仰阔命好,那边有情人再成眷侣,臭男人这边终于消停——虽然在那晚时载跟谈埙边打电话边哭的时候就不乐意,扬言“绝食三天”,时载挂了电话跟他大概讲了讲,结果老古板竟然不相信,非要觉得有猫腻,觉得是他想谈埙想得哭了。更是在第二天时载带着谈埙去见纪千奚的时候,给他发消息“你如果真的放不下他,也可以,我愿意做小”,气得时载蹬蹬蹬跑回来,拎起皮带就要抽人。
当时叔仰阔纹丝不动,只是让他换条皮带,时载纳闷,臭男人说“哥身上硬,别把哥的宝贝摔坏了”,时载当时那个无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即将皮带好好放一边去——拿的那条皮带正是缀着自己做的瓷皮带扣的那条,时载哪里还气呢,看着男人通红的眼睛更是一点气儿都没有了,干脆把谈埙跟纪千奚拥抱痛哭的照片给他看,再把事情详细说了,叔仰阔终于相信。
人家那边恩爱,他这边又醋又作,时载叉着腰问叔仰阔怎么办,臭男人歪头想了下,竟是给他跪下了,时载顿时大惊,刚要红着眼睛继续骂人,自己的裤链被拉下……很快,时载彻底没心思气了。但事后想想,哎,这男人啊,估计为了他真能做出来“当小”再一头撞墙的事情。
也都怪谈埙。事后大家开诚布公地聊了聊,才知道谈埙为何对他跟蒋自擎过多注视。
原来谈埙思人甚重,竟是着了魔般,纪千奚最初跟他认识的时候正是十六岁,他等纪千奚十八岁,才追了人……精神恍惚之下,觉得纪千奚没死,附魂到哪个十六岁男孩身上了,所以对那时刚十六岁的时载,还有第二年又认识的十六岁的蒋自擎格外注意,只是也没有彻底昏头,觉得两人不笑的时候有些文静,有一丝丝纪千奚清冷的性子,所以偶尔看错了眼多看两眼,随着两人越发乐观活泼,谈埙慢慢也就回了神,尤其是时载跟叔仰阔在一起之后更加的活泼开朗,谈埙连错眼都不能了,某一晚跟蒋自擎喝酒时,没忍住说了深藏心底的事情。
最初察觉到时载跟叔仰阔在一起,谈埙心里的不是滋味并非是时载有了人,也不是蒋自擎估计没两年也要谈对象,而是忽然惊觉纪千奚是彻彻底底没了,猛然清醒,自己连念想都没了,所以当时的一些话说得连自己都觉奇怪,好像是纪千奚的最后一缕魂魄都在人间消亡。
正又因这事说笑,门外叮铃,时载开了门,忙完最后一出戏的蒋自擎飞进来,拍去一身雪:
“都乐什么呢?再让我也笑一笑。”
“说你鬼上身到奚宝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