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怅(113)
浦笛激动得心仿佛要从嘴里崩出来,抽回手发现自己手心都在冒汗。
他又语无伦次地道:“我很开心,时间还早,你想去哪里玩。”
“去看怀渊吧。”
“好,我叫小五准备马车。”
浦笛看到云裳脸色绯红,以为她在害羞,完全没注意到她眸子里的失魂落魄。
这种情绪连云裳自己也没有注意,她从来没想过,像她这样身上背负血海深仇的人,还会遇到接纳她一切的人。
不管好的,坏的,全都接受,这多难能可贵。
两人来王府的次数多了,下人们也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领进门后,告诉他们王妃在偏殿,他们就自己寻着去了。
新鲜的盐水花生,溢出缕缕清香,宁王妃食着秋季刚摘来的花生和带怀渊的姑姑相聊甚欢。
怀渊在矮案下钻来钻去,突然伸出一只小手抓了一把案上的花生钻入桌下。
云裳刚进屋就看到这一幕,她眼疾手快握住怀渊的小手。
许黛娥眼底浮过一层惧怕,把怀渊手里的花生都掰了出来,“母妃跟你说过,你不可以吃的。”
怀渊小嘴翘得很高,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下头委屈道:“我知道,我只是闻闻。”
许黛娥心有余悸地把他抱入怀中,“不是母妃不让你吃,你不能吃花生,你第一次食就差点丢命,以后千万记得了,不能逞口欲之快。”
怀渊刚落入怀中,就不停的扭动起来,他正是好动的年纪,哪能坐得住。
宁王妃又无奈的把他放下地,“渊儿出去和浦叔叔玩吧,母妃陪云姑姑说会话。”
许黛娥方才看到浦笛,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闪亮的神彩,就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已经有了很大的突破,当然要在云裳面前多说一些浦笛的好话。
拉了会家常,云裳都是心不在焉地的回应。
宁王妃也看出了她像是有心事,“云姐姐有事?”
云裳几度咬唇,露出很为难的样子,“我有一事相求。”
许黛娥软声笑道:“云姐姐,有事尽管开口好了。”
“我有一个干姐姐,不小心被贩到京城,卖给了安阳王孙,能否请王妃同安阳王孙通融一下,赎金不管多少我们都出,希望他能高抬贵手。”
“安阳王孙?”他们只浅浅见过几面,既然是云裳所求,怎么也得一试,宁王妃淡淡一笑,“也不是什么难事,在京都不管哪位王孙都会卖我几分面子。”
云裳见事情有了眉目,抑制着激动说:“正是安阳王孙晏萧行。”
“我这几天就安排,去他府上递个帖子。”
云裳心里虽然焦急不已,但是万事求稳不敢表露,“谢谢王妃了。”
“小事,天气渐凉,过几日我们去枫林泉沐温泉吧。”
云裳爽快地答应了,“那敢情好,听说枫林泉是皇家专用,我也能进?”
许黛娥‘扑哧’笑出了声,“放心,我问下哪天没人,就我们两人去。”
“好,”云裳见王妃心情很好,也没什么戒心,试探着问:“前几日见几位北方喇嘛向隆兴寺方向去了,听说隆兴寺也不对平民开放。”
许黛娥道:“也不尽是这般,观世音菩萨的生辰都可以去的,每年三回,云姐姐想去?”
云裳想去,特别想去,可是他等不到观世音菩萨生辰那天,她想尽快。
“想去,曾经默许过,能拿回姐姐卖身契便会去寺里还愿,听说隆兴寺犹为灵验,能去此寺还愿当然更好了。”
“没问题,我带你去。”
“不是只有观世音菩萨的生辰才能去吗?”
许黛娥调皮地向云裳眨了眨眼,“云姐姐是有所不知,我也很讨厌那些框条,年纪尚小时偷去过几回,觉得没意思便不爱去了。”
“这……这样不好吧。”
“是不好,可如今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带着你去。”许黛娥想了想,诚心诚意地道:“枫林泉离隆兴寺不远,不如等我们泡好温泉后就直接过去。”
“实在太谢谢宁王妃了。”
许黛娥挑起半边眉峰,故作怒样,道:“云姐姐今日说了很多回谢谢,我们之间以后会越来越熟悉,你再这样浦哥哥会以为我处处为难你呢。”
云裳心间泛出一丝酸楚,到今天才发现许黛娥的另一面,平日里她都把礼节条教做到了极致,从未展示过如此可爱的样子。
这样心地善良端庄美丽识大局的女子,难怪晏南修会喜欢她。
自己不应该再奢求更多。
早秋的烈日高悬穹顶,耀目的光芒倾洒在大地的明面上,被遮挡的地方永远都看不到阳光。
云裳和浦笛出了宁王府。
她如梦游般抬头直视着太阳,瞬间被灼出了泪花,从入京开始她就走不进阳光里了。
只能在暗地里摸索线索。
还好旁边的人,一直尽心尽力地陪着她一起面对。
她还有什么可求的。
南信,宁王所住的府邸,一大清早就来了客人,冷荷没见过这些人,都是些生面孔,不像商人,倒是像江湖中人。
她上好茶水后,就到后厨提了一食盒吃的去了东院。
看到东院墙角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捂住嘴尽量没笑出声,但实在是没忍住,还是发出了尴尬的闷笑声,“又在数蚂蚁呢?”
莫凡穿着一身黑衣,如同正在被管教的小黑马,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瞟了冷荷抽搐的嘴角几眼,继续低着头找蚂蚁。
自从冷荷说‘你看殿下对你多好,才罚一回,’就打开了被罚的魔咒。
来南信两年这种低级又侮辱性极强的惩罚,已经数不清多少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