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怅(118)
扫了眼屋子都是普通人家的家具,就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
“圣旨是白下了,这种情况根本不能走。”
香玉把泡好的茶递到他面前谨慎道:“还是回京吧,这次瘟疫太反常了,”
见晏南修没接话她又说:“一月已经混进侍卫里了,莫凡是个麻烦,找个时机把他……”
“不行!”晏南修想都没想直接否定,“莫凡不能动,他不会知道什么的。”
他固执的把莫凡要来,就算当初断了对云裳的念想,待他也是极好的。如今云裳没嫁给秦恒宇,莫凡便是他赎罪的源头。
他又怎会动他。
香玉迟疑少顷,还是点了点头。
在成王手下那么多年,她必须坚定的相信主上的每一个决定,有任何的不信任都会变成裂缝撕开一个口子,影响事情的判断。
晏南修问:“京都除了一月在还有谁在?”
“七月。”
晏南修摸了一下茶杯,因不喜红茶,闻了一下又放下,“人机灵吗?”
香玉笑笑回:“七月和四月是最机灵的两个。”
当初挑的十二个人,都是以机智为主。
在香玉楼那么多年,结交了几个顶尖的江湖杀手,武功身手只能教些最直接最凶猛的杀招,出其不意取人性命,如果功夫不够高,脑子一定要活络。
屋子里光线不太亮,阴影下晏南修长长的睫毛倒在眼角轻轻展动。
经过战场后的洗练,他的五官依旧柔和,却再也感觉不出白面小生的清秀,只剩成熟男性的俊朗和冷淡。
他有条不紊的吩咐:“七月去查一下吕铭昭,四月去芙蓉郡。”
香玉不明白,皱着眉问:“芙蓉郡?”
“去查秦家秦恒宇,往上三代和他有关的人和事,习惯爱好吃饭如厕所一件不少的查清楚。”晏南修沉默片刻又道:“越详细越好。”
这两年,晏南修每一件指令香玉都能猜透,唯独这件事?
虽然没开口,但是眼中的怀疑很明显。
晏南修突然冷冷的笑出了声,整个人笼在一层浓烈的煞气之中。
眸中露出难见的阴狠,和他那张精致的撞击出一种诡异之状,“我要他无声无息失去最想要最珍视的一切。”
对于香玉他不想隐瞒,这几年事事谨慎,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机表露过内心,能这样清楚明白的说出内心的想法,心中郁气散去了不少。
香玉看着他这副不知道回忆起什么的样子,神情微微怔愣了一下。
她眼眶有些酸,轻声喊道:“南修。”
“我曾经把心挖出来,任他践任他踩,还是忍住杀他的冲动!如果他不要,为何还要把云裳带走,我已经做了太多不能收手的事!回不了头了!”
晏南修低着头,回忆这些年的艰辛,慢慢地诉说从南康郡一别,在遥吾山上发生的事。
短短几年却像过了漫长的一生。
随后他目光一变,“虽然你不问,但是你最想知道的问题我可以给你解释!当年我跑不是怕死,是因为我根本不想入京都!
自从入了京都我才知道什么是暗流涌动的世界,只要我稍一松懈,随时便会被蚕食。在父皇面前我要听话,要示弱,还不能让他失望。在权臣面前要悄无声息的强大到让他们害怕,实属煎熬!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我,他们可以随时站队,俯首,叛变,置我于死地。渐渐的习惯了这样活着,我发现只要我狠下心对待他们,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容易变得简单。”
晏南修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就像刚出生的小狮子寻找安全。
那是他平静背后的醒悟,他尝到了权利带给他的方便。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怕冷静的人,也不怕疯狂的人,怕的是又疯狂又理智的人。
晏南修刚好就是,这些都是这几年千锤万凿中锤炼出来的。
南信城,北街闹市,熙熙攘攘的人流在路边小摊边计价还价,各种特色小吃的香味萦绕在长街里。
一位平民装扮身着普通麻布长衫的男子,走到一家茶水推边,把背上的包袱往桌上一扔,叫了碗解渴的清茶。
对面坐着一位身穿石青色短装的男子,握着茶碗的手,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茧子,细看脸上有一种亡命之徒的狠劲。
长衫男子端起茶水轻轻啜了一口,轻声自语:“跟丢了。”
“在哪跟丢的。”
对面的男人说了话。
两人都没看向对方,旁边卖花叫玉的叫卖声很大,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如此诡异的行为。
“就在这条街,遇到一个叫花子!他娘的,实在是太缠人了。”长衫男子把茶一口饮尽,“已经叫人去跟冷荷了。”
“三皇子那边人已经行动了,记住他们如果能解决,你这边便不要动手。”
短装男子扔下几个铜板混进了人群。
天气极好,天空像被水洗过一般碧蓝碧蓝,几朵雪白的浮云悠悠的挂上半空,晏南修拖着一副软绵绵的身子走出菜场,往东边走去,没走几步肚子‘咕嘟咕嘟’响了起来,他甩了一下头闷笑了一下,从昨日到现在已经十几时辰没合眼,比起吃东西,他现在只想睡觉。
早上见了军医,虽说部队里的事已经不归他管了,可是直觉告诉他吕铭昭有问题。
这种感觉就像山洪爆发前的山坡,岩石泥土树木都被水泡着,好像在等一场暴雨,这场瘟疫就是那场雨,一旦落下所有事情都会显山露水。
想到这晏南修感觉胸腔像被灌满了泥土,喘不过气猛的咳了起来,剧烈地咳嗽震得脑袋像被锯齿拉扯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