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怅(123)
“对不起。”
许黛娥愣住,“突然和我道什么歉,云姐姐如果是想道谢,我心领了。”
云裳望着许黛娥大大方方的脸,噗呲一声笑了,她觉得自己该彻底放下了。
“麻烦王妃心里自然过意不去,王妃还这么贴心的没提我的身份,更是感激不尽自然要道谢。”
许黛娥不以为然,“你这么要求自然是你有你顾虑,再说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明日有空吗?”
“明日?”
“去泡温泉,你忘了?”
“没,没忘,当然有空。”
马轿渐渐远行,云裳心想宁王妃真的是一个很温暖体己的女子,就像一股甘冽的清泉抚平了她内心的不甘。
填平了上面的沟壑,让它重新变得柔软富有弹性,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云裳第一次感受到了烟火气。
烟火里面是浦笛。他手上拿着两个糖人,站在对面的街上对着她招手。
云裳看着浦笛学着自己大口咬了一块糖人,正在用舌头舔着牙根。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不是说粘牙吗?哈哈哈!”
浦笛脸都绿了,举着糖人不知如何下嘴。
以前买过几次都是放在家里看,化了便扔。这确实是头一次吃,实在是没经验。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云裳迎着晚风举着糖人,口腔和空气都是香甜的味道。
浦笛侧目看着云裳,她的黑眸很是闪亮,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他从来没见过她笑得这么开心。
云裳走了好几步转身发现浦笛还站在原地,“怎么不走了。”
浦笛问:“你不回李家?”
“自从见到洛甜后就很少回去了,干娘也知道,洛甜以前一直是我婢女,也由我了。”
“女大不由娘。”
话一出口,浦笛就发现自己说了句蠢话,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云裳眉眼一挑,弯了弯膝,双手放在腰上行礼道:“是,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浦笛被她这样一撩,脸瞬间烫起来,整个身子都有些发紧。才发现云裳以前那种若即若离是对的,自己根本受不了她任何一点点主动的撩拨。
一路无话,两人靠得很近。
浦笛闻到云裳身上有淡淡的体香散出来,整个人心猿意马,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手心都透出了微微的细汗。
“到了。”云裳发现他整张脸微微泛着红,“浦大哥,你不舒服吗?”
浦笛脸色绯红,犹豫再三说说:“我们成婚吧。”
云裳先是惊讶,然后只是沉默。
与她比起来,浦笛正直善良心中柔软得不像话,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一位。
正因为有他一直在身边,才会偶尔窥得光明。
长久以来知道在利用他,也并不愤怒,只想把自己拉出泥潭,真心的对她好。
云裳想应该嫁给他吧,并不是说对晏南修还存有幻想。和许黛娥相处越久,越觉得当初走得对,换作是自己,绝做不到她那般独自一人撑起王府,还能有条不紊处理各种人和事。
人和人之间总有相配二字,他们很配。
她和浦笛也很合适。
只是怕有一天云家的事大白于天下,会把浦笛拉到一个无法撇清的位置。
这是她第一次害怕真相。
“是我唐突了,我,我应该请位说媒人去提亲。”
云裳看着那双清明的眼,无法拒绝,“不用媒人,等我接回洛甜,我就给你答复。”
如果洛甜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还有力气再去查一个遥遥无期的血案吗?
这次洛甜失踪,似乎让她停住了脚步,来思考现在的问题。
活着的人比死去的重要。
她想了很久,只要自己放弃这个念头,哪一路都是康庄大路。
为何不试着走一走。
康庄大路里面有浦笛,似乎很好。
第56章 破绽
窗外幽森的银光爬进屋里,晏南修双唇紧抿着,似乎经历了难以承受的痛苦。昏暗的灯亮照着他清晰硬朗的五官,流畅的下颚角反射出色若死灰的微光。
他不知道自己的灵魂飘浮在哪里,整个身躯一点点坠入深渊。
从母妃眉间上那一支箭,再到冷荷绝望的眼神,所有的光彩一点点变暗变成无尽的黑色。剥肤剔骨般的疼痛,阵阵侵入体内,感觉要撑不下去时,他好像闻到淡淡的荷花香。
晏南修伸出了手,摸到柔软的肌肤,突然手上发力紧紧拽住拉入怀中,梦呓道:“对不起……”
计娣华正给晏南修敷着冷巾,来不及反应被他猛一下拉倒在床上。
晏南修整张脸赤裸裸的抵在她的鼻尖,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张惊慌失措的脸,鼻腔对着她的脸吐着张扬的热气。
计娣华回过了神,正想骂人。
晏南修身子一松,又睡去了。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发现被他紧紧攥在手中。计娣华抽了几下都没抽出来,有几分尴尬。
她气急败坏的看向旁边的唐克邦,“宁王怎么回事,到现在都醒不过来。”
唐克邦无辜的把肩一耸,“高烧不退,受了这么重的伤,精神又过度紧张惊厥所至。”
计娣华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他是干了多少坏事,忏悔了大半个晚上。”
唐克邦一言不发,用拇指和食指翻开晏南修的眼皮,看了几眼后意示计将军起身。
计娣华把晏南修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道,“真看不出来,人都昏了力气还这么大。”
她刚才分明看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脆弱。
啧啧真是难以想象,他也会有这一面。和平时桀骜不驯,天下唯我独尊的霸气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