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怅(134)
云裳只是默默看着怀渊,把花生糖饼一点一点的吃进肚里。
“好吃吗?”
怀渊塞了满嘴含糊不清的说:“又香又甜,最爱云姑姑了。”
云裳看着怀渊纯真的笑脸,眼眶被扎得刺痛,她内心深处敏感又复杂。
“坏人做了错事,该不该罚?”
“该罚。”
怀渊把甜甜的糖饼吃完,舔了几下手指,有模有样地说:“认错也行,母妃说知错就改便是好孩子。”
“如果杀人了呢?”
“不可以杀人的。”
怀渊这时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用手抓着后背说:“云姑姑好痒啊。”
他抬起手背,委屈的嘟着小嘴给云裳看。
“云姑姑俄看,都起红点点了。”
云裳目光呆滞,狠狠地把怀渊抱入怀里。
“杀人要偿命。”
怀渊似懂非懂趴在云裳怀里,转动着眼珠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很快他觉得很累,全身像被毛茸茸的东西爬过,喉咙里难受得像有奇怪的东西不断往里钻。
他忍着不适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觉得云姑姑说得很有道理。
没一会他四肢就不受控制的发起了痉挛,眼皮向上翻着,眼黑慢慢越变越小。
云裳把怀渊抱到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难受就睡吧。”很快就不难受了。
财司部邱大人正在唾沫横飞向许黛娥拍着马屁,她看到小厮引着浦笛进来,只能歉意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后院。
小厮一路引着浦笛,穿过正殿后的石板路,石板路两侧的小园子,经过改造,变成了空荡荡的空地。
前厅院间距太大,踏上去有回声,王府内的仆人都改穿牛皮底的小鞋。
京都都流传着宁王府的仆人,进去不到一个月就属猫了,步子再快都不会发出响声。
浦笛踩在石板上听着回声着实有些响,也放轻了步子。路过寝门,应该是长期有人住陈设稍多,有些假山假石的回声才变小。
在王府内行走确实需要勇气,没有植物的原因,感觉处处充斥着肃杀压抑。
浦笛试图用说话来掩盖脚步声。
“小王孙在哪?”
“在后院呢,走过寝殿和后殿就到了。”
仆人正想离开,又折返领着走。
一个前殿就走了一柱香,这空旷的宁王府人再多,也让人感觉不到温馨,也不知道住在里面的人是如何习惯。
他有点同情许黛娥,甚至为宁王这种千古奇闻的做派感到愤怒。浦笛强忍着不适感,总算走完了大半个宁王府。
“在那里。”
小厮指了指假山后面,果然看到云裳的背影,怀渊好像躺在她怀里睡觉。
“今日王府很忙,我就先去前殿招呼了。”
浦笛颌首道了谢,见两个婢女正站在不远处,拿着一块绣帕叽叽咕咕说得正开心。
浦笛喊了一声:“云裳。”
云裳听到声音扭过头,眼泪止不住的流。
“怎?”
浦笛低头看去,看到了怀渊在整张脸呈青色,嘴唇已变成深紫,脖子和耳侧变成青灰色的皮肤上布着密密的红点。
他一看就知道是中毒所至,提着长衫快步跑了过去。
“你给他吃了何物。”
这一声不算小,婢女聊得太欢显然是没听见。
浦笛心急如焚,顾不得想太多两根手指直插怀渊喉咙,生理性的胃部不适,怀渊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浦笛捻了一些呕吐物,搓开往鼻尖闻了闻。
“花生对不对,是不是吃了花生!”
“来人。”
婢女听见呕吐声已觉事情不对,加之浦笛这一喊都快吓尿了,连滚带爬的跑到他面前。
“皇,皇孙怎么了。”
“想活命的话,谁问什么都说不知道,马上去拿药箱,我留了套银针在这,”
浦笛指着一个稍瘦的婢女,“你去打桶水来,越快越好。”
两个婢女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本能的向后殿跑去。
浦笛用三个手指分别按着怀渊的上脘穴,中脘穴及下脘穴,难以置信的看着云裳。
云裳抬起头望着他泪流满面,挤出了几个字,“杀人不应该偿命吗?”
第61章 算了
浦笛听闻像是站在摇晃不定的云端,‘砰’的一下砸进了喷薄而发的热岩浆里,肺部像被烧红的利刃狠狠捅穿,才噩梦般意识到什么。
恐惧从脚底窜至头皮,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浦大夫水来了。”婢女颤颤巍巍的手脚,硬是一滴水也没敢洒出去,人在性命攸关的时候都能爆发强烈的潜力。
浦笛天生的修养,把他拉回了大夫的位置。
他左手三根指头把怀渊嘴巴挤成一个圆型,右手按着他的天突膻中两穴,对婢女吼道:“用手捧水灌进去。”
婢女看到小皇孙似乎有救,才勉强镇静下来,捧着水慌忙灌入。
怀渊嘴里的水被迫吞咽进去后,浦笛右手改按璇玑和鸠尾两个穴位,反复十次总算吐净。
小小的胸膛有了一丝起伏。
这时银针也拿了过来,浦笛就地把他放平在地上,往各个穴位上一边扎着针,一边吩咐:“你们两人一人守好小门,一柱香之内别让任何人进来,一人去浦草医坊拿药方,跑堂的伙计在后门右侧休息,他知道该拿什么药。皇孙中毒的事一旦被发现,谁都活不了。但是这事也瞒不过去,云小姐不知道怀渊吃花生会中毒,可是你们都是知道的。如果王妃要问便说,皇孙趁你们不注意误食了一口,听清楚了吗?”
浦笛严词厉色的连交待带威胁的把话说清楚了,手上却一刻也不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