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怅(14)
这小孩真是有点?
有点冷静。
云裳嘴里的不语还未出口,便记起了观棋这名字,好似从爹爹嘴里听过,听说是一名神算,只是不知为何一夜之间消失在江湖中。
“他就是活神仙,观……”
“他不是,他早就不是了,”玄青子莫名其妙的打断了她的话,“别人现在称他为观山人,守在一座破山上,一辈子不得离开。”
玄青子口中的别人也不过十来人,知道遥吾山人有观山人的整个江湖不出十人,知道观山人是观棋的更少。
当然知道他玄青子的人就多了,银杏镇上的每个人都知道。
只不过,银杏镇也是一个不足三百人的小镇。
“所以姑娘有没有别的去处,有的话我送你,没有的话,你说去哪,我送你去哪。”
云裳听到这话,眸子暗了暗,她唯一能去的是表哥家,可是她们还未成婚,这么冒冒然去自然是跌了份儿。
更何况云家被灭应该早已传到秦家了吧,也没听老酼儿说过,秦家有派人来怀娄城寻。
天宽地广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我没有家了,没有去处。”
云裳说到家这个字,心里总像被刀生剐一般难受。
“这好办,跟我去遥吾山好了。”
“真的。”
云裳眼前一亮,这人嘴臭功夫不错,云家的血海深仇,或许有一天能见天日。
“当然真的,但这位小兄弟……您请自便吧。”
玄青子这话摆明,是想撇下晏南修不管的意思。
把晏南修扔下,云裳觉得这和见死不救又有何分别。
她声音柔了几分,“玄大哥,能否带上他。”
玄青子一副麻烦找上身的模样,从坟头跳了起来,“这,这不是强买强卖,买一送一吗?再说我师傅没说要再带个半大小子回去。”
“听爹爹说过观先生宅心仁厚,是难得一见的智者,我想他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怀娄城里只剩晏南修了,她于心不忍。
两天后,莫奇等不到晏南修才知道他失踪了。
这才明白过来,晏南修根本不想杀云裳,他只是想逃。
他想逃出成王的掌控,他恨那个心思缜密,心狠毒辣的父亲。
莫奇在荆州被严刑拷打,死过去了好几回,被一盆冰水浇醒时,见到了成王。
成王亲自来到了荆州。
第7章 旧事
夜,破庙中一堆柴火烧得正旺,连着多日在这十万大山里赶路,云裳早就已经累得疲惫不堪,闭着眼在一堆干草上睡得正酣。
这些天他们在荒寺破庙,野宅中度过,用玄青子的话说,他仇人太多,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明明是个不杀生的人,哪来的仇敌,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都说不清,就像云家莫名被灭。
晏南修确定身后没有了尾巴,靠在一个破败到看不出本色的菩萨身上,放松了身心。
他本以为逃脱父王需很多年,没想到云家给了他一个契机。
那夜晏南修站在暗影里,看着云家的人一个个倒下,逐渐浓郁的血腥味,搅动着身体里的血液强行倒流冲入心脏,他兴奋得像一头嗅到腥味的野豹,搓摩着手中的剑。
出鞘的声音像风吹沙粒划过,他猛然一顿,想到了什么,又在确认某些不愿承认的东西,瘦长的手指弯成了藤条才克制住嗜血的冲动,以极快的速度压回剑柄。
在院子中来回穿梭了几次后,西厢的一处空地下,听到一个急促颤动的呼吸声便知道她必死,嘴角微微一勾,索然没了味就离开了。
没想到莫奇回来后说找不到云裳,如果是丢了一两个仆人,随他们去了,但丢的是云彪的女儿。
这很诡异,连他都知道云裳躲在地窖中,莫奇更不可能没发现,不是莫奇放走了云裳,便是被某个高手或者某种势力救走了。
直到后来他在明月阁楼上,发现了云裳的身影,他的想法验证了。
云裳被人救了。
如果是莫奇放走的,绝对不会出现在这怀娄城,只是他不明白救了云裳,怎么又会放她在这怀娄城中。
当他看到老酼儿时,以为老酼儿就是那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接触之后发现老酼儿只是个简单的酿醋人,那定是另有其人了,跟着云裳在老酼儿家住了下来,本想看看背后的人是谁,结果迟迟寻不到踪影。
叫莫奇假扮劫匪是想摸摸底,看那高人还有没有在暗处,直到玄青子出来,才知道他果然没想错。
云裳和玄青子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发觉这人行走轻如无物,这到底是怎么一个绝顶高手?
了解过后,逃跑计划也就生了出来。
不管逃跑能否成功,总要一试。
睡着的玄青子突然伸了个懒腰,把晏南修吓得得猛的往后一退,身后的菩萨被他撞得哐哐当当的响。
一只手掉在了他怀里,晏南修瞬间运了内力,在要捏碎的那一刻,及时收手。
把那只断臂轻轻放到了一旁。
玄青子瞥了他一眼,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他屈指捋了一下额前的乱发,捡起一根木棍,把火堆往两边一推,掏出了一坨黑不溜秋的土,嘻笑道:“熟了。”
木棍一敲,黑泥啪的一声裂开,一只用荷叶包着的嫩鸡飘出可口的香味。
晏南修闻到肉味,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这几天,一路干粮野兔果子狸吃了不少,吃到他都闹肚子了,此刻家禽的味道堪比珍馐。
玄青子听到某人腹中不断的咕咕声,脸上笑意已经挂不住了,嘴上却认认真真地问:“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