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怅(152)
尖利的石子路上莫凡一身黑衣,跪在面色紧绷的瑞德帝前面。
“这么大的事你敢瞒报,莫奇没教好你吗?”
莫凡额角冒出了细细的密汗,“奴才该死,昨天晚上才见到她。”
他从未见过皇上发这么大的火,不过就是一个没名没姓的姑娘至于吗?
瑞德帝道:“任何时候,只要云姑娘在,寸步不离。”
“是 。”
瑞德帝大好的心情,被这事搅得乱七八糟。
太久了,实在是太久没有人敢违背他的命令,没有人会戳着他的心口翻出他的软肋。
他的儿子居然用母妃来比喻实在是可笑。
实在荒唐!
莫凡隐隐觉得云姑娘不简单,看样子皇上是知道她的。苏福喜看了眼地上的人,轻轻摇了摇头跟着瑞德帝出了府。
晏南修看着瑞帝德有点寂寥的背影心里叹道,他真的老了。
若是倒回五年前,说什么都没用,他放下窗纱收回冷漠的神情,换成了温顺纯良的小绵羊模样,低头一看,抱在腿上的人居然睡着了。
他嘴角一勾,把人抱回床上。
热气上来,云裳的鼻尖红通通的,脸色看起来也好了很多,她睡得并不安稳,蹙着眉微微抖动,晏南修以为她还在害怕,握住她的手放在下巴处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他很久都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云裳,久到在梦里都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刻。
天早已暗了下来,整个屋子从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膳房内饭菜用小火温着,府里的奴婢请过几次再也不敢请,候在门外等着吩咐。
除了莫凡,皇上说让他寸步不离,他就真杵在这了。
晏南修的眼刀在莫凡身上来回扫了几百遍,都被他视而不见的避过。
晏南修问:“好看吗?”
莫凡回:“太黑了,看不清。”
晏南修做了个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又阴阳怪气的问:“那你还看什么。”
莫凡也想什么说什么,一点也不隐瞒,“圣上说了,要寸步不离。”
“是不是我和她就寝,你也在站在这听个响。”
“……”
晏南修恨恨的说了个滚。
莫凡听懂了话,只好离开。
他前脚出门,云裳就昏昏迷迷的睁开了眼,她梦语般喃呢,“你…能抱我一下吗?”
晏南修捂着怀里热气腾腾却不停发颤的人,剧痛以一种比蚀骨还难以言说的力道冲进了鼻腔,沿着鼻腔滑落到心脏的最中间。
不同于遥吾山上崩溃到失智的嘶咬,这种小心翼翼的微颤疼得他的心像被利刀穿过。
黑暗中更能清楚的闻到晏南修身上干净的气味,那种能给人以饱腹希望和力量的东西,能真实的感受到他的情绪散发,也想清楚了当初自己为何会鬼迷心窍。
倘若永远都留在遥吾山上该多好。
倘若杀云家的人不是他该多好。
至少在这一刻,她多么希望回到入京前。
那样肯定,不会这么难过。
饭桌上,下人把酒端了上来,做的都是几个拿手菜,六菜一汤有荤有素。桌上摆了一个青色的酒坛,酒坛黯淡无光幽幽散出一种深山老林的腐叶味道。
晏南修招呼站在门口的莫凡,“过来一起吃吧。”
莫凡惊呆了,一起吃?怎么可以和王爷一起吃,是耳朵出问题了,还是宁王想收买他?
去还是不去呢,那又肥又亮的猪蹄膀,还有那只羊腿正散发出致命的香味……
等不及他榆木脑袋想清楚,晏南修玩味警告:“不过来,就饿两天。”
呼的一闪,莫凡鬼魅一般的黑影,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离晏南修最远的对面。
两天?两顿他都不想饿。
下人把那烂叶子味的酒坛盖子打开,一股好闻的香气快速挥发,溢满了整个屋子。
云裳闻到这酒味,便明白了那股烂菜叶子味道的出处,这怕是埋于地里很多年的老酒,心肺也刹那间清爽了许多。
晏南修看见云裳悄无声息的咽下口水,诱导似地问:“尝尝?”
云裳吸了吸鼻子,含着半嘴快流下来的涎水推脱,“我不太会喝。”
若不是见过她在果子岭和稻香楼,那豪迈不羁叫小二续酒的样子,晏南修还真信了。
他忍住了笑意,好声好气的劝道:“这酒不容易醉人,随便喝点。”
“那就一杯吧。”
晏南修端起酒杯,看向埋头苦吃的对面,“莫凡敬姐姐一杯。”
莫凡羊肉吃得正欢,听到王爷叫他,胡乱抬了一下手,囫囵的把面前的酒吞了下去,继续低头吃起了又香又爽口的硬菜。
云裳见莫凡吃饭的样子太可爱了,轻轻笑了一下后抿了一口酒。这酒的口感实属极品,入口香醇浓郁爽而不辣,是难得的好佳酿。
晏南修啧了一声,瞪着莫凡又道:“这般无礼,有你这样敬酒的吗?”
什么是礼节,他从来都是跟下人们一起吃大饭桌,极少喝酒。没人教过他什么饭桌是礼节,但是主子说的话不得不从。
他端起满好的酒杯对着云裳,“敬云姐姐。”
“等一下。”看到酒杯快到嘴边了,晏南修打断他,“叫姐姐,把云字去掉。”
”哦。”莫凡浑然不了解状况,只想消灭所有的硬菜,“姐姐。”把敬字也省掉了,只要不耽误他进食什么都好说。
叫祖宗也无妨。
云裳看着他有些愣头愣脑的轻轻笑了一下,“你确定他能保护你。”
晏南修对着她挤了个眼,轻言,“功夫挺不错的,对危险很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