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怅(272)
云裳慢慢偏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眼,听到他痴迷的说喜欢自己,心中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以前她被云家的事纠缠、折磨,她不敢爱、不能爱。
如今南修对自己的承诺全部实现了,把云家推到了永远都企及不到的高度,往后云家再也不用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她还有何所求呢。
这些年,他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中登上帝位,他的心思,早就不是自己能窥得到的。
天下万物唾手可得,南修对自己喜欢,真真如他表现的这般浓烈么。
云裳漫无目的想着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居然找不到一件对他好过的事。
“裳儿,你真是水做的,哪儿都软软的。”晏南修拨开她湿糯糯的碎发,指尖在湿润的唇面流走,“可是这张嘴总不服软,你再说一次爱我好吗?我爱听极了。”
晏南修尾音上挑,他能从云裳的眼神中看出,现在她心正在一点点的分崩、离析。
云裳没搭理他,拍开晏南修的手。
晏南修也不生气,莞尔一笑,他拢了拢云裳散开的头发,把人扶起,端着酸梅汤说:“来张嘴,补补水。”
云裳微微张开了嘴,一口一口吃到一半,感觉到了被人注视,抬头撞见一了道灼热的目光。
她内心不是那么淡然,小声地说:“凉凉的,你也喝吧。”
“朕喜欢食甜。”
“如果是裳儿喂的,我就喝。”晏南修放下碗,似乎真等着云裳来喂。
云裳躲避着他的目光,抬起手腕给他看,“你捏的,现在还痛着呢。”
“酸梅汤是做给你吃的。”晏南修眼角扬起,笑意浓烈了些。
“你明明是怕酸。”
晏南修眸光暗淡下来,不咸不淡地道:“父皇在汝州那会儿,我被养在江南,那会儿我小,总是嘴馋,照顾我的姑姑顺着我,经常给我做各种甜食。”
“乔先生告诉我,贪念可有,需自控。后来我不吃甜了,还是喜欢,只是不吃了。”
云裳听他语气中有几分自嘲,愣了愣问:“为何,你都做皇帝了,想吃什么,大可去吃。”
晏南修默默地笑了笑,“辛姑姑死了,是父皇下令处死的。我不能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人也不可以。”
云裳整个人僵住。
南修好像从来没提过他身边的人。
难怪他的心思如此深沉,他在那么小的时候,被控制在一种极度压抑的环境里。他到底是如何熬过那些岁月,最终站在了至高无上的顶端。
许黛娥进宫前和她说的话,再次出现在云裳脑海中——皇上对你用情极深,但是你会成为他的污点。
这块污点世人皆知。
眼前这个人,这般年轻、这般张扬。
他走到世人眼前,哪一件事不是做得极其漂亮,人人颂赞。
他身上的污点,是自己画上去的啊。
她承受不起。
“还好我遇到了你,经历过生不如死的滋味,我知道遇到特别喜欢的、珍视的人该如何去做。”
晏南修捏住她的下巴,特别平静地说:“不就是抢吗?生在帝王家应当这样,不然我早就死了。”
云裳沉默的垂下眸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从尸山血海中走来,九死一生也不过如此吧。
看到她脸色煞白,秀发也沾汗水,晏南修将她长发挽起,从自己头上取过一支发钗插进发髻,竟真凉快了许多。
晏南修支起一条腿坐到她面前,手指轻轻抚平了她的眉弓,侧过脸,轻笑出了声:“你为何总是愁眉不展,心疼我了?”
“裳儿,还是娇起来要命,只是总不给我看。”
云裳被他突然取笑弄得不知所措,撅起嘴道:“我们认识,不是在受苦,就是在逃亡,哪有时间娇俏。不过话说回来,晏南修、你口味也挺独特的,那时你到底是如何喜欢上我的。”
“这叫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晏南修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了,当年果子岭打马而来的一身红妆,娇俏艳丽留在他心尖尖上,化成了丝,缠进血肉里,绕进了四肢百骸,生生不息。
眼见天快要暮下来了,宫人都来到了小楼外候着了,门外隐约有了人声。
云裳下了床,捡起衣服穿好,挨着晏南修,说:“皇上,还得可辛苦。”
晏南修突然笑出了声:“裳儿是真忘记了,我们最开始见面在怀娄城外的果子岭,你当时说什么来着,让我想想——公子像小姐!哈哈哈……”
“敢问裳儿,如今还这样认为么。”
“是…是你!”云裳怪叫一声,脸慕的红了。
“嗯哼!这个‘还’,是裳儿在还啊!”
日头西沉,高公公在外头叫了几回皇上,也没听到回音。
“莫侍卫,皇上不会有什么事吧。”小高子额头高,又爱出汗,手里的棉帕贴着脑门没放下来过。
他抬起头问莫凡的样子十分滑稽。
“皇上让我们在外面守好,我们守好就行。”
高公公嗯了一声,眼神又睇到了莫侍卫身上。
他和莫侍卫在东宫中相处过一段时日,总感觉他哪里变了。
虽说莫侍卫受伤,伤了嗓子,声音变了,可是这人比从前淡然了不少。
这种感觉像是天生的,和以前大不相同。
高公公越想越奇怪,目光在他身上回来扫动,看得莫凡都有些心虚了。
莫凡双手抱臂,“高公公,总看我作甚。”
高栓总算想起他哪里不一样了,以前和他差不多高,现在都高出一个头了,在这个角度看他,和从前不一样自然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