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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怅(36)

作者:末初 阅读记录

人和人终究不同,父王有一百种藉词说服自己,却说服不了他。

云裳低头慢行着,前日她看晏南修倒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反而冷静了很多。

这里离两年前来的地方很近。

刚到遥吾山她满脑子都是报仇,玄青子不肯教她习武,明摆着告诉她,带她来山上就是治病的。

她听后直接跑了,本想从吾山居一跃而下,又怕最后尸骨无存。

变成孤魂野鬼。

玄青子找到她,头一次正经地和她说:“云裳啊,如果内心没有希望,什么事也干不成,你生病了,人一定要在清醒的时候做决择,如果你病好了,你想学天下任何决学我都教,想死我也不拦着。”

玄青子把她从这个山洞带回去后,她再也没有压制过内心的情绪。

恶梦和恐惧磅礴袭来,数不尽的血水黑暗夜夜围着她,看不清的无尽双手纠缠着拉扯着她,很多次她醒来都是在晏南修身上撕咬。

晏南修在无数个夜晚,哄着她任她发疯一般在他身上撕咬到鲜血淋淋,留下了数不清的伤口,一点点抚平了内心的狂躁。

煎熬了一年多,当自己完全清醒时晏南修已长成翩翩君子。

云裳每次发病后,玄青子都会对晏南修说,云裳太善良,只有善良的人才会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如你如我都不会。

第17章 试探

前日云裳把晏南修拖到这个山洞里,她本想去找莫奇。

谁知他好像知道她要走,扯着她的裙角如何也不愿放手,那张脸脆弱到一撒手就像要化掉。

云裳没办法,只能搂着他,很奇怪,她一靠近晏南修就安静了下来。

帮他包好伤口后,晏南修的脸渐渐发了热,开始胡话呓语,默声哭诉。

入了夜,晏南修哑着嗓音在叫着痛,云裳把嘴巴贴在他的耳旁问他哪里痛,他又说不出哪痛,只是闭着眼一直流泪,泪水怎么也擦不净。

喊了大半夜痛,喊娘的时候整个身子颤抖得厉害,云裳紧紧抱住了他才渐渐睡去,很快体温越来越高,浑身烧到烫手,云裳在那一刻真怕他熬不过去,想放下他去吾山居搬救兵。

晏南修像有心灵感应似的,求她别走,不要丢下他。

云裳没见过他这般惊慌和脆弱,心一软就这样抱了他两天,等他身子没那么烫了,才撑不住睡去。

她不知道晏南修那两天是如何熬过来的。

他身上时冷时热,脉搏时断时续,体内真气乱窜,能清晰的看到筋脉像被小虫子拱得到处凸起,烧退时皮肤裂出了满身的新鲜红痕。

如果不是云裳抱住了他,必定走火入魔筋脉全断,晏南修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气味后,才勉强压抑住了体内乱窜的那股邪火。

吾山居的床榻上,玄青子检查好伤口说:“右手骨头断了,其它无大碍,只是真气全散了,想重新练回,要不少时日。”

云裳这才知道,他受伤最重的是内力,心中难免有些自责问:“不少时日,是多久。”

玄亲子顿了一下道:“少则几月,多则一辈子。”

云裳看着床榻上的人,愧疚不已。

她只能细细的照料着,喂好药后,持着棉帕帮他拭去残血。

晏南修合着眼,呼吸平稳,他的轮廓生得漂亮,鼻子俊俏挺直,就算生成女子,也该是一位绝色佳人。

换了三盆温水,水才变得清透,看他睡得实沉,云裳轻手轻脚的帮他掖好被子,吹灭了油灯。

怎料黑暗中,晏南修攥住了她的手,“陪我。”

月光从窗外照了进来,云裳看到了他目里灼热,心旌摇荡的情绪氤氲在屋内,在这暗色中铺天盖地一发不可收拾。

云裳想拉回手,晏南修死死的握着不放,像要把她捏碎揉入肉里。

她慌了站起身就退,裙摆拖动着木椅翻倒。

莫奇听到响声推门而进。

“出去。”

晏南修目光凛冽。

莫奇只好退了出去。

云裳没有动,她出奇的平静。

这是晏南修吗?

他的眼目利锐又坚定,脸上的表情太陌生了,好似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晏南修抓着她的那只手上筋脉跳动得格外得清晰。

还越攥越紧。

没有时间了,他想让她选,只要她选他,哪怕是一生颠沛流离,他定护她周全。

云裳看着他的眼越来越乱越来越急……有很多情绪都聚在那里。

不由得一阵心慌。

她用力一挣扎,手居然脱不开,怎么劲这么大,这是伤得重的人吗?

她索性也不挣扎了,合着眸子不看他,嘴边勾起了笑,“你捏疼我了。”

晏南修心被重重一惊,闷声嗤笑,放开了她。

他一次次的试探,试探着云裳的心。

哪怕他昏迷不醒,他也不会忘记,是她贴身抱着他,撑过心底的恐惧,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天底下也只有她才可以做到。

他不敢强帮云裳做决定。

她很快就能嫁进富贾,一生优裕安定,自己那不确定的未来,则有可能毁了她的一生。

望着窗外皎白银空,晏南修知道这辈子,也逃不脱晏和光给他划的笼。

他本想百里扬马看春花,千里单骑踏山河,不问恩怨不闻过往。

一旦回了京都,他将被斩断双翅束住手脚,再也看不到娘诗里那娇艳江湖。

莫奇难得的在石桌上饮酒。

饮着闷酒。

“哟,莫少侠雅兴啊。”

玄青子拿了盘蚕豆推到他面前。

莫奇烦得要命,少主这情欲如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了,心中的苦闷也没法同人说,只好灌进几杯酒,一醉解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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